评书

宋 · 陈宓

译文

我非识字空有志,丱角已探翰墨场。

我并非精通文字只是空有志向,少年时已涉足翰墨之场。

于今四十竟何益,聊取上代资平章。

至今四十岁究竟有何收获,姑且取上代书法来品评论衡。

率更清峭骨骼坚,云厌古柏微春阳。

欧阳询书法清峭骨骼坚挺,如云压古柏微露春阳之光。

虞君态度绝可爱,皎皎玉女乘鸾翔。

虞世南书法态度绝妙可爱,如皎洁玉女乘鸾鸟飞翔。

褚君妍姿媚人眼,晚岁亦复兀老苍。

褚遂良书法妍美姿态悦人眼目,晚年又变得兀傲苍劲。

薛君风味宁不好,未免籍湜屡仆僵。

薛稷书法风味岂不好看,但难免如韩门弟子般屡仆屡僵。

太宗天性好儒翰,右军墨宝三千张。

太宗天性爱好书法翰墨,收集王羲之墨宝三千张。

君臣刻意事摹倣,往往一造夫子堂。

君臣刻意临摹仿效,往往也能登堂入室。

终然却视不可及,长松贞洁白玉刚。

终究还是望尘莫及,如长松贞洁白玉刚强。

以言其体莫减增,以言其健不屈彊。

说到它的体势不可减增,说到它的刚健不可屈强。

以言其肌不露骨,以言其媚中含霜。

说到它的肌理不露筋骨,说到它的秀媚中含着风霜。

仙人溷迹在尘世,欲自揜晦终遗光。

仙人混迹在尘世之中,想要自隐其辉终究还是遗露光芒。

岂如今人作潇洒,曼肤平胁施罗裳。

岂像今人故作潇洒,肥胖之体穿上罗裳装饰。

安得刀圭换凡骨,飞上青天原此术。

安得仙丹换去凡骨,飞上青天原来就是这门功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宓评书法的长篇古体诗,品评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等唐代书家及太宗朝的书法风气,提出以「体不减增、健不屈强、肌不露骨、媚中含霜」的审美标准,反对时人浮华柔媚之风。

逐句解读
首四句「我非识字空有志,丱角已探翰墨场。于今四十竟何益,聊取上代资平章」,写自己虽非精于识字但志在书法,少年即入翰墨场,至今四十岁有何益处,姑且取上代书法来品评。次二句「率更清峭骨骼坚,云厌古柏微春阳」,评欧阳询书法清峭骨骼坚挺,如云压古柏微露春阳。次二句「虞君态度绝可爱,皎皎玉女乘鸾翔」,评虞世南书法态度绝妙可爱,如皎皎玉女乘鸾飞翔。次二句「褚君妍姿媚人眼,晚岁亦复兀老苍」,评褚遂良书法妍美姿态动人,晚年又变得兀傲苍老。次二句「薛君风味宁不好,未免籍湜屡仆僵」,评薛稷书法风味岂不好,但难免如韩门弟子张籍皇甫湜般屡仆屡僵。次四句「太宗天性好儒翰,右军墨宝三千张。君臣刻意事摹倣,往往一造夫子堂」,写太宗天性爱好书法,搜集王羲之墨宝三千张,君臣刻意临摹,往往能登堂入室。次二句「终然却视不可及,长松贞洁白玉刚」,写终究还是望尘莫及,如长松之贞洁白玉之刚。次四句「以言其体莫减增,以言其健不屈彊。以言其肌不露骨,以言其媚中含霜」,提出书法标准:体不可减增、健不可屈强、肌不露骨、媚中含霜。次二句「仙人溷迹在尘世,欲自揜晦终遗光」,写仙人混迹尘世,想隐藏光华终究还是露出光芒。次二句「岂如今人作潇洒,曼肤平胁施罗裳」,批评今人只求表面潇洒,如肥胖之体穿上罗裳。末二句「安得刀圭换凡骨,飞上青天原此术」,写安得仙药换去凡骨,飞上青天原来是这门功夫。

艺术手法
此诗以书论诗,将书法品评以诗歌形式呈现。每位书家以一个精当比喻概括:欧阳询如「云厌古柏」写其清峭紧劲,虞世南如「玉女乘鸾」写其温雅飘逸,褚遂良先妍后苍写其变化,薛稷比韩门弟子写其附庸之弊。

「体不减增、健不屈强、肌不露骨、媚中含霜」四句排比,从体、健、肌、媚四个维度提出审美标准,精辟而全面。

「曼肤平胁施罗裳」以人体之美喻书法之美,反对浮华表面之态。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诗论书,品评精当,提出的「四不」审美标准具有理论价值,反对浮华柔媚的立场鲜明,在宋代书论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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