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歌
宋 · 陈宓
译文
庐山清哉谁与俦兮,崭岩峭直跨番昜彭蠡而蹴九江。
庐山的清逸谁能与之匹敌啊,陡峭的山岩横跨番阳彭蠡而脚踏九江。
长川幽窞亘古今而不息兮,雨激而风撞。
幽深的溪涧从古至今奔流不息啊,风雨在其中激荡冲撞。
山深境寂人迹所希到兮,尽日仅一逄樵叟鹤发而眉厖。
山中幽深寂静人迹罕至啊,整日只遇到一位白发苍苍眉毛花白的老樵夫。
路逶迤而险阻兮,越数千里之危谾。
山路蜿蜒险阻啊,越过多处险峻的山谷。
暑六月而不知兮,但觉鸣珂戞珮其下纷淙淙。
六月盛暑而不觉炎热啊,只觉山下溪水如鸣玉击珮淙淙作响。
天隔车马之氛埃兮,独许策杖而逾矼。
上天隔绝了车马的尘嚣啊,只允许拄杖之人越过石桥。
宜幽人之履道兮,志精一而匪哤。
正适合隐士践履大道啊,心志专一而不杂乱。
草木坚劲而不凋兮,列云外之羽幢。
草木坚劲而不凋零啊,排列如云外的羽饰仪仗。
如凝之之洁白兮,媲兹山而为双。
如同凝之的洁白品格啊,可与这座山并称为双。
田多瘠而少腴兮,食不饱而体不痝。
田地多贫瘠而少肥沃啊,饭食不饱但身体并不衰弱。
青松为醪呼月为烛兮,漉尊瓢饮孰取乎琼巵而翠缸。
以青松酿酒以明月为烛啊,捧着洼樽用瓢饮水,谁还去取那琼玉杯和翡翠缸呢。
彼丛物欲以自蔽兮,莫为之凿通明之八窗。
那些被物欲丛生而自我遮蔽的人啊,没有人替他们凿开通明的八扇窗。
醉生梦死真蟪蛄兮,阅千万岁独有贞柏与圣玒。
醉生梦死的人真是如同蟪蛄般短命啊,历经千万岁的只有贞柏和圣玉。
苟能保此而不渝兮,又何有乎施邦。
如果能保持这种操守而不改变啊,又何必去追求治国的功业呢。
一到令人不忘兮,长神醉而心降。
一到此地就令人难以忘怀啊,长久地神魂陶醉而心悦诚服。
写此诗以自娱兮,当万幅之图画而揭以千仞之杠。
写下这首诗来自我娱乐啊,胜过万幅图画悬挂在千仞高的旗杆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宓咏庐山的骚体长歌,仿《楚辞》体式,以兮字为节奏标志,极写庐山的清幽峻拔与超然绝尘。诗人借庐山之高洁孤傲,寄托自己不甘流俗、志在守道的精神追求,将山水之清与人格之清融为一炉,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之作。
逐句解读
首句「庐山清哉谁与俦兮」,以反诘起笔,强调庐山的清逸无与伦比。
「崭岩峭直跨番昜彭蠡而蹴九江」,写庐山横跨番阳、彭蠡,脚蹬九江,气势磅礴。次句「长川幽窞亘古今而不息兮,雨激而风撞」,写山间幽深的水流自古奔涌,风雨激荡其间。第三句「山深境寂人迹所希到兮,尽日仅一逄樵叟鹤发而眉厖」,极写山中幽寂,整日只见白发老樵,人迹罕至。第四句「路逶迤而险阻兮,越数千里之危谾」,写山路蜿蜒险峻。第五句「暑六月而不知兮,但觉鸣珂戞珮其下纷淙淙」,写山中清凉,六月不知暑热,唯闻水声如鸣珂戞珮。第六句「天隔车马之氛埃兮,独许策杖而逾矼」,写庐山隔绝尘世车马喧嚣,只允许杖策徒步之人逾越。第七句「宜幽人之履道兮,志精一而匪哤」,点明庐山适宜幽人修道,心志专一而不杂乱。第八句「草木坚劲而不凋兮,列云外之羽幢」,写草木苍劲不凋,如云外仪仗。第九句「如凝之之洁白兮,媲兹山而为双」,将凝之的洁白与庐山并论。第十句「田多瘠而少腴兮,食不饱而体不痝」,写山中田瘠食薄而身体不病。第十一句「青松为醪呼月为烛兮,漉尊瓢饮孰取乎琼巵而翠缸」,以松酿醪、以月为烛,瓢饮自足,何必琼杯翠缸,表达安贫乐道。第十二句「彼丛物欲以自蔽兮,莫为之凿通明之八窗」,批评世人被物欲遮蔽,无人为之开通明之窗。第十三句「醉生梦死真蟪蛄兮,阅千万岁独有贞柏与圣玒」,斥醉生梦死者如蟪蛄短命,唯贞柏圣玉经千万岁而不朽。第十四句「苟能保此而不渝兮,又何有乎施邦」,若能守道不渝,何必追求治国之术。第十五句「一到令人不忘兮,长神醉而心降」,写庐山令人神醉心折。末句「写此诗以自娱兮,当万幅之图画而揭以千仞之杠」,以诗自娱,胜过万幅图画悬于千仞高杠。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骚体,兮字句式贯穿始终,节奏舒缓而庄重,与庐山的雄浑气象相得益彰。对比手法尤为突出:山中清幽与尘世喧嚣、瓢饮自足与琼杯翠缸、贞柏不朽与蟪蛄短命,层层对照,凸显守道之志。用典精切,凝之暗用柳下惠之洁,蟪蛄出自《庄子》,八窗喻通达之智,皆不露痕迹。通篇以山喻人,以景写心,将山水诗与言志诗熔于一炉。
总体评价
此诗以骚体咏庐山,不唯写山水之胜,更在寄托人格理想,清峻孤傲之气贯穿全篇,在宋代山水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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