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枢上人评诗

宋 · 陈宓

译文

赠我古锦囊,诗卷若笋束。

赠给我一个古锦囊,诗卷像竹笋般密集。

吟头久不掉,邂逅适我欲。

吟咏之兴久已不振,偶然相遇正合我意。

刺眼讶龙蛇,远意追鸿鹄。

诗句刺目令人惊叹如龙蛇飞动,高远之意追寻鸿鹄之志。

陋语固自媿,高词敢虚辱。

我的粗陋之语固然自愧,面对高妙词章岂敢虚受。

大雅久矣亡,三叹对遗牍。

大雅之风久已消亡,面对遗篇再三叹息。

不有靖节篇,何以悦我目。

若没有陶渊明的诗篇,用什么来愉悦我的眼睛。

谪仙句无敌,有口不食粟。

谪仙李白的诗句天下无敌,长着嘴却不食人间烟火。

遂令后世儒,拳拳仰高躅。

于是让后世儒者,拳拳景仰他的高踪。

杜陵到圣处,正始顿牵复。

杜甫达到了诗圣的境界,诗歌正道顿时恢复。

挥毫动风雨,咳唾惊流俗。

下笔挥毫惊动风雨,一言一咳都震惊流俗。

其余閙鼃蚓,谁屑与类族。

其余的不过是蛙鸣蚓叫,谁屑于与他们同类。

亡国悦郑音,俚耳习胡曲。

亡国之人喜欢郑国的靡靡之音,俗耳习惯了胡地的曲调。

勃兴出韩柳,一洗陋学独。

韩愈柳宗元勃然兴起,独力一洗陋习。

变化云在天,鲜妍锦来蜀。

诗风变化如云彩在天,鲜妍如蜀地织锦。

骅骝就夷路,造父为之仆。

骅骝骏马驰骋平坦大道,造父为它驾车。

方扬秋月辉,忽散春花馥。

方才散发秋月的清辉,忽然又散发春花的芬芳。

洪钧运不停,常窘苦见逐。

天地造化运转不停,诗人常常苦于追赶不上。

我宋得欧苏,妙语起山谷。

我大宋出了欧阳修和苏轼,黄庭坚妙语连珠。

后山又角立,作者复陆续。

陈师道又卓然自立,作者们相继涌现。

流派自天河,巨浪翻平陆。

诗歌流派如同天河之水,巨浪翻涌漫过平原。

和风扇寰宇,弦诵兴庠塾。

和风吹拂整个天下,弦歌诵读在学校中兴起。

搏虎寝其皮,屠龙食其肉。

如同搏杀猛虎剥下虎皮,屠戮蛟龙食其肉。

掷简海蜃浮,举手天浆掬。

抛出竹简如海市蜃楼浮现,抬手似掬取天上琼浆。

会当三月初,论文约吾属。

当在三月初的时候,约我们这些人讨论诗文。

引杯送残红,分坐占新绿。

举杯送别凋零的落花,分坐占据新绿的草地。

笑语剧鹅鴈,酬倡交金玉。

欢声笑语热闹如鹅雁齐鸣,酬唱赠答如金玉交辉。

庶呈待聘珍,无以藏诸椟。

希望能呈现等待赏识的珍品,不要藏在柜子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宓与枢上人论诗的长篇古体诗,系统地回顾了从先秦至宋代的诗歌发展脉络,品评历代大家,阐发诗学主张,堪称一部浓缩的中国诗史。诗人推崇陶渊明、李白、杜甫为巅峰,肯定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黄庭坚、陈师道等人的贡献,最终以论文相聚的雅兴作结。

逐句解读
首四句「赠我古锦囊,诗卷若笋束。吟头久不掉,邂逅适我欲」,写枢上人赠诗如锦囊中笋束般丰厚,正合己意。次四句「刺眼讶龙蛇,远意追鸿鹄。陋语固自媿,高词敢虚辱」,写对方诗才如龙蛇惊人、鸿鹄高远,自谦陋语而敬受高词。

「大雅久矣亡,三叹对遗牍」,感叹大雅之风久已消亡。

「不有靖节篇,何以悦我目」,肯定陶渊明诗歌的赏心悦目。

「谪仙句无敌,有口不食粟」,赞李白诗句无敌,有口而不食人间烟火。

「遂令后世儒,拳拳仰高躅」,写后世儒者对李白的拳拳景仰。

「杜陵到圣处,正始顿牵复」,赞杜甫达到诗圣境界,恢复诗歌正道。

「挥毫动风雨,咳唾惊流俗」,写杜甫下笔惊风雨、一言骇流俗。

「其余閙鼃蚓,谁屑与类族」,批评其余诗人如蛙鸣蚓叫,不屑与之同类。

「亡国悦郑音,俚耳习胡曲」,以郑音、胡曲喻末世诗风之衰靡。

「勃兴出韩柳,一洗陋学独」,写韩愈柳宗元勃兴,一洗陋学。

「变化云在天,鲜妍锦来蜀」,赞韩柳诗风变化如云在天、鲜妍如蜀锦。

「骅骝就夷路,造父为之仆」,以骅骝骏马喻诗才,造父驾车喻驾驭自如。

「方扬秋月辉,忽散春花馥」,写诗风时而如秋月清辉,时而如春花散香。

「洪钧运不停,常窘苦见逐」,感叹诗道运行不停,诗人常苦于追不上时代。

「我宋得欧苏,妙语起山谷」,写宋代欧阳修、苏轼崛起,黄庭坚妙语连珠。

「后山又角立,作者复陆续」,写陈师道卓然自立,作者相继涌现。

「流派自天河,巨浪翻平陆」,形容宋诗流派如天河倾泻、巨浪翻涌。

「和风扇寰宇,弦诵兴庠塾」,写诗歌如和风吹拂天下、弦诵之声兴于学校。

「搏虎寝其皮,屠龙食其肉」,以搏虎屠龙喻诗歌创作之雄豪。

「掷简海蜃浮,举手天浆掬」,形容诗境奇幻如海市蜃楼、天浆可掬。末六句「会当三月初,论文约吾属。引杯送残红,分坐占新绿。笑语剧鹅鴈,酬倡交金玉。庶呈待聘珍,无以藏诸椟」,写相约三月初论文品诗,饮酒赏花,酬唱赠答,呈献珍品而不藏于椟中。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纵论诗史,采用以论带史的写法,将历代诗人按时代排列,各有品评,形成一条清晰的诗歌发展脉络。比喻丰富多样:龙蛇喻笔势,鸿鹄喻远志,骅骝喻才力,秋月春花喻风格,搏虎屠龙喻气魄,海蜃天浆喻想象,层出不穷。对比鲜明:大雅与陋学、清音与郑声、圣手与蛙蚓,抑扬有致。叙事、议论、抒情交融,从宏观诗史到个人雅集,由大及小,收束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部诗史浓缩,从陶李杜到韩柳欧苏,品评精当,气势恢宏,体现了陈宓深厚的诗学修养与明确的诗学主张,在宋代论诗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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