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寄郑自正
宋 · 陈宓
译文
卧病六十朝,尪羸欲颠踬。
卧病六十天,身体瘦弱得几乎要摔倒。
中虚苦暴下,外怯因多涕。
中焦虚弱苦于暴泻,外表畏怯因为多流鼻涕。
风邪动感触,寒热肆留滞。
风邪侵入身体,寒热之症纠缠不退。
百病果难堪,未免趣医至。
百般病痛实在难以忍受,不免催请医生前来。
携持篚与箧,众药要尽试。
医生带着药箱药筐,各种药物都要试一遍。
㕮咀和参术,煎煮杂姜桂。
咀嚼调和人参白术,煎煮时掺入生姜肉桂。
了无铢寸功,徒有千百累。
没有一丝一毫的效果,徒然增添了千百种苦累。
金丹号起死,入腹作鼎沸。
金丹号称能起死回生,吞入腹中却如鼎中沸水翻腾。
服之不能瘳,束手信无计。
服下后不能痊愈,束手无策确实毫无办法。
嗟余有天命,未许药石治。
叹息我自有天命,不许可用药物来治疗。
再拜谢群医,云病且平易。
再三拜谢各位医生,说这病还是从平易处调养。
堆床屏丸散,养体亲滋味。
将丸药散剂堆放在床边不再服用,以饮食滋味来调养身体。
曾不数阅日,颇能安寝寐。
还没过几天,就能安稳地睡眠了。
昨朝偶寻镜,自喜有瘥意。
昨天偶然照镜子,暗自欢喜病有好转的迹象。
俄惊一目赤,灸灼如頳尾。
忽然惊觉一只眼睛发红,灼热得像烧红的铁尾。
薰疗技已穷,赤势殊未既。
薰治疗法已经用尽,红肿之势却没有消退。
平旦涩难开,未晚痛先闭。
清晨眼睛干涩难以睁开,还没到傍晚就先疼痛闭合。
于何我久病,复有此兢悸。
为何我久病不愈,又添这新的惊惧不安。
当时呻吟余,犹解阅文字。
当时在呻吟之余,还能阅读文字。
兹焉眼如瞽,把卷直欲弃。
如今眼睛如同盲人,拿起书卷只想丢掉。
旧书满窗几,日读不省记。
旧书摆满窗台几案,每天读却记不住。
赋性已不灵,此疾胡可被。
天性已经不够聪慧,这眼疾又怎能承受。
悲来祇头低,坐处每酸鼻。
悲伤时只能低下头,坐着也常常鼻酸欲泣。
何时双眼明,一览经满笥。
何时双眼重获光明,一览满箱的经典。
行谊颜孟俦,文典故坟媲。
品行追慕颜回孟子,文辞可与典坟三坟五典媲美。
和顺积厥躬,膏泽施当世。
和顺之德积于自身,恩泽施予当世之人。
今为辕下驹,横空但有气。
如今如同车辕下的小马,空有横空之志却只有气息。
又似笼中鹤,束缚剪两翅。
又如同笼中的仙鹤,被束缚着剪去了两只翅膀。
会当有时节,飞骛历万里。
终会有那展翅的时节,翱翔飞越万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宓病后所作长篇五古,详细记述了自己从卧病、求医、服药无效到停药自养、渐有好转,又突发眼疾的曲折过程,表达了对疾病的无奈与对康复的期盼,同时以辕下驹、笼中鹤自喻,寄寓对重获自由的渴望。
逐句解读
首四句「卧病六十朝,尪羸欲颠踬。中虚苦暴下,外怯因多涕」,写卧病六十天,身体虚弱几乎摔倒,中虚暴泻,外感畏怯多涕。次四句「风邪动感触,寒热肆留滞。百病果难堪,未免趣医至」,写风邪外感,寒热纠缠,百病难忍只得请医。
「携持篚与箧,众药要尽试」,写医生带着药箱各种药物都要试。次六句「㕮咀和参术,煎煮杂姜桂。了无铢寸功,徒有千百累。金丹号起死,入腹作鼎沸。服之不能瘳,束手信无计」,写服各种汤药毫无效果反而更加受累,金丹号称起死回生服下却如鼎沸,服药不愈束手无策。次四句「嗟余有天命,未许药石治。再拜谢群医,云病且平易」,感叹自己有天命,药物难以治疗,于是辞谢群医,说病应从平易处调养。次四句「堆床屏丸散,养体亲滋味。曾不数阅日,颇能安寝寐」,写停药后堆放丸散于床,以饮食养体,没过几天就能安睡了。
「昨朝偶寻镜,自喜有瘥意」,写照镜自喜病有好转。
「俄惊一目赤,灸灼如頳尾」,忽然发现一只眼睛红了,灼热如火。次六句「薰疗技已穷,赤势殊未既。平旦涩难开,未晚痛先闭。于何我久病,复有此兢悸」,写薰治疗法已穷尽,眼红之势不减,早晨睁不开傍晚又先疼痛,感叹久病又添新疾,内心惶恐。次六句「当时呻吟余,犹解阅文字。兹焉眼如瞽,把卷直欲弃。旧书满窗几,日读不省记」,写病中尚能读书,如今眼如盲人只好弃卷,旧书满窗却无法阅读。次四句「赋性已不灵,此疾胡可被」,感叹天资本不聪慧,又患此疾如何承受。
「悲来祇头低,坐处每酸鼻」,写悲伤时只能低头,坐着也常常鼻酸。末六句「何时双眼明,一览经满笥。行谊颜孟俦,文典故坟媲。和顺积厥躬,膏泽施当世」,期盼双眼复明,可以遍读满箱经书,追慕颜孟之行、典坟之文,修德济世。
「今为辕下驹,横空但有气。又似笼中鹤,束缚剪两翅」,写如今如辕下马驹只能空有志气,又如笼中鹤被剪去翅膀。末二句「会当有时节,飞骛历万里」,相信终有展翅高飞之时,翱翔万里。
艺术手法
此诗以病中日记式的叙事笔法,按时间顺序详述病情变化,真实细致。
「金丹号起死,入腹作鼎沸」以讽刺语气写药物反应,「鼎沸」之喻生动贴切。停药后「颇能安寝寐」与突发「一目赤」形成戏剧性转折,一波三折。自喻部分「辕下驹」与「笼中鹤」双重比兴,前者写有志难伸,后者写受困不飞,互相补充。
「会当有时节,飞骛历万里」以坚定语气收束,在困顿中寄寓希望,刚健而不失温厚。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五古详记病中经历,叙事真切而富有层次,由病到医、由医到养、由养到新疾、由新疾到期盼,跌宕起伏,末以自喻收束,在疾病叙事中寄寓人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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