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歌
宋 · 陈亮
译文
李白字太白,清风肺腑明月魄。
李白字太白,他的胸襟如清风,魂魄如明月。
扬鞭独步止一人,我诵太白手屡拍。
他扬鞭独行天下只有一人,我诵读太白的诗篇忍不住屡屡拍手叫好。
尝闻太白长庚星,夜半星在天上明。
曾听说太白是长庚星化身,半夜时分星在天上闪耀。
仰天高声叫李白,星边不见白应声。
仰天高声呼唤李白,星辰旁边却听不到李白的应答声。
又疑白星是酒星,银河酿酒天上倾。
又怀疑那颗星是酒星,银河酿的美酒从天上倾泻而下。
奈无两翅飞见白,王母池边任解酲。
无奈没有双翅飞去见李白,只好在王母池边任凭酒醉来解愁。
欲游金陵自采石,玩月乘舟归赤壁。
想要从采石矶游金陵,月下乘舟归去赤壁。
欲上箕山首阳巅,看白餐雪水底眠紫烟。
想要登上箕山和首阳山的巅峰,看李白餐雪饮露在水底的紫烟中安眠。
又不知在何处,漱瑶泉,酌霞杯。
又不知道他在哪里,漱饮瑶泉之水,举杯酌饮朝霞般的仙酒。
怅望不见骑鹤来,白也如今安在哉。
怅然远望不见他骑鹤而来,李白如今在哪里呢。
我生恨不与同时,死犹喜得见其诗。
我遗憾没有与他生于同时,死后还庆幸能读到他的诗篇。
岂特文章惟足法,凛凛气节安可移。
岂止是文章足以效法,他那凛然气节怎能动摇。
金銮殿上一篇颂,沉香亭里行乐词。
在金銮殿上写下一篇颂词,在沉香亭里作行乐之词。
此特太白细事耳,他人所知吾亦知。
这些不过是李白的小事罢了,别人知道的我也知道。
脱靴奴使高力士,辞官妾视杨贵妃。
让高力士为自己脱靴如同使唤奴仆,辞官不就把杨贵妃视如妾妇。
此真太白大节处,他人不知吾亦知。
这才是李白真正的大节所在,别人不知道的我却知道。
歌其诗,鬼神泣,解使青冢枯骨立。
吟诵他的诗篇,鬼神也为之哭泣,能让青冢中的枯骨重新站立起来。
呼其名,鬼神惊,惟有群仙侧耳听。
呼唤他的名字,鬼神都为之惊惧,唯有群仙侧耳倾听。
我今去取昆山玉,将白仪形好雕琢。
我现在要去取昆仑山的美玉,将李白的仪容好好雕琢出来。
四方上下常相随,江东渭北休兴思。
让他在四方上下常伴我左右,江东渭北之间不必再兴相思之愁。
会须乞我乾坤造化儿,使我笔下光焰万丈长虹飞。
终须向天地造化乞求,使我笔下光焰万丈如同长虹飞舞。
赏析
题解
此诗谪仙歌。诗人先以李白字太白、清风肺腑明月魄写李白的风骨——清风是其肺腑、明月是其魂魄,以扬鞭独步止一人、我诵太白手屡拍写对李白的推崇——扬鞭独步唯有此人、我诵太白诗篇手屡拍案,以尝闻太白长庚星、夜半星在天上明写李白的来历——尝闻太白即长庚星、夜半时星在天上明亮,以仰天高声叫李白、星边不见白应声写对李白的呼唤——仰天高声叫李白、星边不见白应声,以又疑白星是酒星、银河酿酒天上倾写对李白的想象——又疑白星即酒星、银河酿酒天上倾泻,以奈无两翅飞见白、王母池边任解酲写不能相见的遗憾——奈何无两翅飞去见白、只能在王母池边任由解酲,以欲游金陵自采石、玩月乘舟归赤壁写李白的游踪——欲游金陵自采石、玩月乘舟归赤壁,以欲上箕山首阳巅、看白餐雪水底眠紫烟写对李白的想象——欲上箕山首阳巅、看白餐雪饮露水底眠于紫烟,以又不知在何处、漱瑶泉、酌霞杯写不知李白在何处——又不知在何处漱瑶泉、酌霞杯,以怅望不见骑鹤来、白也如今安在哉写怅然——怅望不见骑鹤而来、白也如今在哪里,以我生恨不与同时、死犹喜得见其诗写生不逢时的遗憾——我生恨不与同时、死后还喜得见其诗,以岂特文章惟足法、凛凛气节安可移写对李白气节的推崇——岂止文章值得效法、凛凛气节岂可动摇,以金銮殿上一篇颂、沉香亭里行乐词写李白的作品——金銮殿上一篇颂、沉香亭里行乐词,以此特太白细事耳、他人所知吾亦知写这些不足道——这只是太白细事、他人所知我也知道,以脱靴奴使高力士、辞官妾视杨贵妃写李白的大节——脱靴使高力士为奴、辞官视杨贵妃为妾,以此真太白大节处、他人不知吾亦知写这才是大节——这才是太白大节之处、他人不知我独知,以歌其什、鬼神泣、解使青冢枯骨立写李白诗的力量——歌其诗篇鬼神泣、能使青冢枯骨立起,以呼其名、鬼神惊、惟有群仙侧耳听写李白名的力量——呼其名则鬼神惊、唯有群仙侧耳听,以我今去取昆山玉、将白仪形好雕琢写对李白的崇敬——我今去取昆山之玉、将白的仪形好好雕琢,以四方上下常相随、江东渭北休兴思写对李白的追随——四方上下常相随、江东渭北不必再兴思,末以会须乞我乾坤造化儿、使我笔下光焰万丈长虹飞写对才华的渴望——必须乞求乾坤造化之子、使我笔下光焰如万丈长虹飞。
逐句解读
「李白字太白,清风肺腑明月魄。」李白字太白,清风是其肺腑明月是其魂魄。
「清风明月」写李白的精神——清如风明如月。
「扬鞭独步止一人,我诵太白手屡拍。」扬鞭独步唯有此人,我诵太白手屡拍案。
「独步止一人」写无人可及——李白的独一无二,「手屡拍」写拍案叫绝——读其诗而拍案。
「尝闻太白长庚星,夜半星在天上明。」尝闻太白即长庚星,夜半时星在天上明亮。
「长庚星」即金星——李白是谪仙下凡。
「仰天高声叫李白,星边不见白应声。」仰天高声叫李白,星边不见白应声。
「叫李白」写呼唤——仰天大叫,「不见应声」写不得应——天上无声。
「又疑白星是酒星,银河酿酒天上倾。」又疑白星即酒星,银河酿酒天上倾泻。
「酒星」写李白善饮——疑是酒星下凡。
「奈无两翅飞见白,王母池边任解酲。」奈何无两翅飞去见白,只能在王母池边任由解酲。
「无翅飞见」写不能升天——恨无翅膀,「任解酲」写只能饮酒——在池边醒酒。
「欲游金陵自采石,玩月乘舟归赤壁。」想游金陵自采石,玩月乘舟归赤壁。
「采石」写采石矶——李白捉月之处,「赤壁」写赤壁——苏轼泛舟之处。
「欲上箕山首阳巅,看白餐雪水底眠紫烟。」想上箕山首阳巅,看白餐雪饮露水底眠于紫烟。
「箕山首阳」写隐居之地——许由伯夷所居,「眠紫烟」写仙境——紫烟中入眠。
「又不知在何处,漱瑶泉,酌霞杯。」又不知在何处,漱瑶泉、酌霞杯。
「漱瑶泉」写饮仙泉——以玉泉漱口,「酌霞杯」写饮仙酒——以霞光为杯。
「怅望不见骑鹤来,白也如今安在哉。」怅望不见骑鹤而来,白也如今在哪里。
「骑鹤」写仙人骑鹤——但不见来,「安在哉」写感叹——白如今何在。
「我生恨不与同时,死犹喜得见其诗。」我生恨不与同时,死后还喜得见其诗。
「恨不同时」写生不逢时——恨不同时代,「死犹见诗」写死后犹存——诗在人在。
「岂特文章惟足法,凛凛气节安可移。」岂止文章值得效法,凛凛气节岂可动摇。
「岂特文章」写不止文章——气节更重要,「安可移」写不可动摇——气节凛然。
「金銮殿上一篇颂,沉香亭里行乐词。」金銮殿上一篇颂,沉香亭里行乐词。
「金銮颂」写供奉翰林——金銮殿上作颂,「沉香亭词」写清平调——沉香亭北倚阑干。
「此特太白细事耳,他人所知吾亦知。」这只是太白细事,他人所知我也知道。
「细事」写不足道——文章不过是小事。
「脱靴奴使高力士,辞官妾视杨贵妃。」脱靴使高力士为奴,辞官视杨贵妃为妾。
「脱靴奴使」写傲骨——让高力士脱靴,「辞官妾视」写蔑视权贵——视贵妃如妾。
「此真太白大节处,他人不知吾亦知。」这才是太白大节之处,他人不知我独知。
「大节处」写真正了不起之处——不在于文章而在于气节。
「歌其什,鬼神泣,解使青冢枯骨立。」歌其诗篇鬼神泣,能使青冢枯骨立起。
「鬼神泣」写诗的力量——鬼神感动,「枯骨立」写诗的感召——枯骨也立起。
「呼其名,鬼神惊,惟有群仙侧耳听。」呼其名则鬼神惊,唯有群仙侧耳听。
「鬼神惊」写名的威严,「群仙侧耳」写仙人也倾听。
「我今去取昆山玉,将白仪形好雕琢。」我今去取昆山之玉,将白的仪形好好雕琢。
「昆山玉」写最好的玉——以玉刻白像,「好雕琢」写精心雕刻——永世供奉。
「四方上下常相随,江东渭北休兴思。」四方上下常相随,江东渭北不必再兴思。
「四方上下相随」写随身携带——玉像常伴,「休兴思」写不必再思念——像在即人在。
「会须乞我乾坤造化儿,使我笔下光焰万丈长虹飞。」必须乞求乾坤造化之子,使我笔下光焰如万丈长虹飞。
「乾坤造化儿」写天赋之才——造化所生,「光焰万丈」写才华——如长虹飞射。
艺术手法
全诗以「知」为核心——他人所知吾亦知、他人不知吾亦知,写出对李白的独到理解。以「细事」与「大节」的对比写李白的真正价值——不在文章而在气节。
总体评价
此诗谪仙歌而气势磅礴。
「脱靴奴使高力士,辞官妾视杨贵妃」写出了李白的大节,「会须乞我乾坤造化儿,使我笔下光焰万丈长虹飞」写出了对李白般才华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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