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 · 陈瓘

译文

扁舟东去,极目沧波渺。

小舟向东驶去,极目远望沧波渺茫。

千古送残红,到如今、东流未了。

千古以来送走残红,直到如今,东流之水仍未止息。

午潮方去,江月照还生,千帆起,玉绳低,枕上莺声晓。

午潮刚刚退去,江上明月照着潮水又生,千帆升起,玉绳星低垂,枕上听到黄莺啼叫天已破晓。

锦囊佳句,韵压池塘草。

锦囊中的佳句,诗韵压倒了池塘春草的佳作。

声遏去年云,恼离怀、馀音缭绕。

歌声遏止了去年的行云,搅动了离别的情怀,余音缭绕不息。

倚楼看镜,此意与谁论,一重水,一重山,目断令人老。

倚楼照镜,这番心意能和谁论说?一重水又一重山,望断天涯令人老去。

赏析

题解
此词写舟行远去、离愁别绪。上片以扁舟东去为线索,铺写江上浩渺之景;下片转入抒情,由诗才之盛引出离别之愁,末以山水重重、目断人老收束,苍凉沉郁。陈瓘一生屡遭贬谪,此词当为离京赴贬途中所作,字里行间弥漫着深沉的离怀与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扁舟东去,极目沧波渺」:乘小舟向东行去,极目远望,沧波浩渺无边。

「极目」写出远行之辽阔与茫然。

「千古送残红,到如今、东流未了」:自古以来送别了多少落花残红,直到如今,东流之水仍不绝。

「千古」与「到如今」纵贯古今,写离别之无穷无尽。

「午潮方去,江月照还生」:午潮刚刚退去,江上明月又照着新潮涌生。潮去月来,循环不息,暗喻世事无常。

「千帆起,玉绳低,枕上莺声晓」:千帆竞发,星斗低垂,枕上听到黄莺报晓之声。从夜间到拂晓,写舟中不眠之夜。

「锦囊佳句,韵压池塘草」:锦囊中藏有佳句,诗韵之妙压倒谢灵运「池塘生春草」之名句。自负才华,以谢灵运为比。

「声遏去年云,恼离怀、馀音缭绕」:歌声遏止了去年的行云,恼人的离愁别绪如余音缭绕不散。

「声遏云」用响遏行云之典,写歌声之美。

「倚楼看镜,此意与谁论」:倚楼望月,对镜自照,这番心意能与谁人倾诉?孤独之感溢于言表。

「一重水,一重山,目断令人老」:一重水又一重山,望断天涯令人憔悴衰老。山水重重阻隔,离愁绵绵无期。

艺术手法
全词以行舟为线索,将写景、用典、抒情融为一体。上片以时间为序,从白昼到夜间到拂晓,层层铺叙舟行所见;下片以空间为轴,由诗才到歌声到倚楼望远,步步深入离愁。结句「一重水,一重山」以叠字回环,写出山水无尽、离愁无涯,节奏舒缓而情感沉重,收束有力。

「目断令人老」化用古诗意蕴,直白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词气象开阔而情感深沉,上片写景苍茫浩渺,下片抒情凄婉沉郁。从「千古送残红」的历史纵深感,到「一重水,一重山」的空间阻隔感,时空交织,离愁满纸。结句「目断令人老」以极简之语道尽人生之恨,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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