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南塘记郡守沈持要以诗来谢次韵奉酬
宋 · 陈傅良
译文
周公作雅颂,退然在豳风。
周公创作雅颂之诗,却退居在豳风之中。
功成贵无迹,名大谤亦丛。
功成贵在不留痕迹,名气大了诽谤也跟着丛生。
彼人自标置,刻画岂不工。
那些人自我标榜,刻画岂能不精巧。
君看榛莽间,断碑卧颓墉。
你看看荆棘荒草之间,残断的石碑横卧在倒塌的墙垣旁。
想当在世时,拳拳效深衷。
想他们活在世上时,也是拳拳服膺竭诚效命。
胡然今弗省,身后议论公。
为何如今不被记起,身后的议论倒还算公正。
达人悟物情,玄览昭有融。
通达之人领悟事物之情,深远的观察昭示着融通之理。
区区强名我,咨尔来何从。
区区之我勉强被称名,请问你从何处而来。
沈公天下士,于今万夫雄。
沈公是天下名士,如今更是万夫之雄。
邦人见未尝,誉之口不容。
乡邦之人见他无不钦佩,赞誉之辞争相出口。
请将氏南楼,语尽意未穷。
请将姓氏冠于南楼之上,话语说尽而意味无穷。
公诗陈谊高,耻与好事同。
沈公的诗作陈说高深的情谊,以与好事之徒同流为耻。
年登百废兴,邂逅吾何功。
年景丰收百废俱兴,偶然相遇我有何功劳。
勇去学休影,倦游谢遗踪。
勇敢离去学习息影归隐,倦于游历谢绝旧日的踪迹。
吾方笑征南,双双勒坚玒。
我正笑那征南将军,成双成对地刻石记功。
一以栖山颠,一以没水中。
一块留在山顶栖息,一块沉没在水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论功名之虚妄与身后之公论。周公作雅颂而退然在豳风,功成贵无迹而名大谤亦丛。彼人自标置的刻画岂不工?但看榛莽间断碑卧颓墙——在世时拳拳效忠,身后议论方才公正。末以沈公之德行与征南将军的双碑作结。
逐句解读
「周公作雅颂,退然在豳风」——周公作雅颂之乐,却退然居于豳风之中。写周公功成而不居。
「功成贵无迹,名大谤亦丛」——功成最可贵的是不留痕迹,名气大了诽谤也就丛生。
「彼人自标置,刻画岂不工」——那些人自我标榜置论,刻画难道不精工?讽刺自我标榜者的虚华。
「君看榛莽间,断碑卧颓墉」——你看那榛莽丛中,断裂的石碑横卧在颓墙之下。写自标者的身后凄凉。
「想当在世时,拳拳效深衷」——想当他在世之时,拳拳忠心效其深衷。
「胡然今弗省,身后议论公」——为何如今不复省察,身后的议论却归于公正。指出身后之名方为真评。
「达人悟物情,玄览昭有融」——达人悟透事物之情,玄览昭明有融通之理。
「区区强名我,咨尔来何从」——区区强自名我,请问你从何而来?以反问否定执名之念。
「沈公天下士,于今万夫雄」——沈公是天下的名士,于今是万夫之雄。转入对沈公的赞颂。
「邦入见未尝,誉之口不容」——邦人入见未曾不赞誉,赞美之辞口不容尽。
「请将氏南楼,语尽意未穷」——请以姓氏命名南楼,言语说尽而意思未穷。
「公诗陈谊高,耻与好事同」——沈公的诗陈述高谊,耻于与好事者同流。
「年登百废兴,解后吾何功」——丰年之时百废俱兴,邂逅之后我有何功?自谦。
「勇去学休影,倦游谢遗踪」——勇去学习休息之影,倦游之后谢绝旧迹。写退隐之意。
「吾方笑征南,双双勒坚玒」——我正笑征南将军,双双刻铭于坚石之上。
「一以栖山颠,一以没水中」——一个栖于山巅,一个沉于水中。以两座碑的不同命运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周公为标准论功名之正道——功成无迹,反衬自标置者的虚妄。断碑卧颓墉以极简画面写出自我标榜的身后凄凉。身后议论公是全诗的核心命题——生前的毁誉不足凭,身后的公论方为真。末段以征南将军的两座碑——一在山巅一在水中——作结,以并列而非评判的方式让读者自悟:功名之不朽不在于碑之有无,而在于德之高下。
总体评价
此诗以深刻的史识论功名之虚妄,周公之退然与自标者的断碑、身后之公论与生前之毁誉,多重对比交相映发。对功名的透视既冷静又深刻,体现了陈傅良作为史学家的洞见与作为理学家的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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