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叶正则阅藏经次其送客韵以问之
宋 · 陈傅良
译文
顺水去吴会,逆水来夔门。
顺水而下前往吴会,逆水而上来到夔门。
万古逆顺舟,以斗占旦昏。
万古以来行舟有逆有顺,以北斗星来占卜晨昏。
曩余好百家,信不及鲁论。
从前我喜好诸子百家,但信心不及对《论语》的笃信。
初亦半喜愕,久之乍亡存。
起初也是半喜半惊,久而久之便若有若无了。
白发一无成,颇识委与源。
白发苍苍一事无成,倒也颇知事物的本末源流。
风停波自平,却视消长痕。
风停息了波浪自然平息,回头再看那消长的痕迹。
六经夫如何,夫子手所翻。
六经又如何呢,那是孔夫子亲手删定的。
恒言但桑稼,怪志无鹏鹍。
常言不过桑麻农稼,志怪之书中没有鹏鸟和鹍鸡。
规圆而矩方,往往万巧攒。
圆规画圆矩尺画方,往往有万千巧思积聚其中。
诸儒各有得,长短贤若干。
诸位儒生各有心得,长短优劣贤愚不等。
玉帛相会盟,兵车相并吞。
玉帛相交是会盟,兵车相向是并吞。
一语苟暗合,群生皆晏温。
一句话如果暗暗相合,众生便都能安晏温暖。
经成今几年,尝试以是观。
经典成书至今已有多少年,不妨试着从这个角度来审视。
此道未轲死,此书未秦燔。
这大道未曾随孟子而亡,这典籍未曾被秦火焚烧。
犹之斗经天,于以生盖浑。
如同北斗星经过天际,由此生出天地浑然之气。
西方亦人豪,国自为乾坤。
西方也有人间豪杰,各自建立国家的天地乾坤。
书来入中州,坐使学者奔。
佛书传入中原,顿时使得学者趋之若鹜。
君岂舍从之,或但游其藩。
您难道要舍弃儒学而追随它,或者只是在它的藩篱边游走。
吾闻欲乘槎,凿空访河根。
我听说有人想要乘槎而去,凿空探访银河之源。
孰与瞻斗车,把柁行江湍。
不如仰望北斗星车,掌舵行驶在江流急湍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论经学与思想之辩。顺水去吴会,逆水来夔门——万古逆顺之舟,以北斗占旦昏。从前好百家之说,信不及鲁论——初也半喜半愕,久之忽亡忽存。白发一无成就,却颇识委与源——风停波自平,却视消长之痕。六经又如何?夫子亲手所翻——恒言只是桑稼,怪志没有鹏鹍。规圆而矩方,往往万巧攒聚——诸儒各有心得,长短贤者若干。玉帛相会盟,兵车相并吞——一语若暗合,群生皆安温。经成至今几年,试以此观之——此道未随轲死,此书未被秦焚。犹如北斗经过天际,由此生发盖天浑天之说。西方也有豪杰之国,自为乾坤——其书传入中州,坐使学者奔趋。你岂能舍而从之,或者只是游于其藩?我听说欲乘槎,凿空访河源——孰与瞻望斗车,把柁行于江湍?
逐句解读
「顺水去吴会,逆水来夔门」——顺水而下前往吴会,逆水而上来到夔门。以舟行喻学术路径。
「万古逆顺舟,以斗占旦昏」——万古以来逆顺之舟,以北斗来占旦昏。以天文喻学术的方向。
「曩余好百家,信不及鲁论」——从前我喜好百家之说,信奉不及鲁论。
「初亦半喜愕,久之乍亡存」——初时也半喜半愕,久之忽亡忽存。
「白发一无成,颇识委与源」——白发之年一无所成,却颇能识得末委与本源。
「风停波自平,却视消长痕」——风停波浪自然平息,回看消长的痕迹。以水喻学。
「六经夫如何,夫子手所翻」——六经又如何?是孔夫子亲手所编。
「恒言但桑稼,怪志无鹏鹍」——常说的只是桑麻稼穑,怪异之志没有鹏鸟鹍鸡。写六经的质朴。
「规圆而矩方,往往万巧攒」——规圆而矩方,往往万种巧思攒聚其中。
「诸儒各有得,长短贤若干」——诸儒各有心得,长短贤愚各不相同。
「玉帛相会盟,兵车相并吞」——以玉帛相会盟,以兵车相并吞。喻学术争鸣。
「一语苟暗合,群生皆晏温」——一语若暗合道,群生皆得安温。
「经成今几年,尝试以是观」——经成至今几年,试以此观之。
「此道未轲死,此书未秦燔」——此道未随孟轲而死,此书未遭秦火焚烧。
「犹之斗经天,于以生盖浑」——犹如北斗经过天际,由此生发盖天浑天之说。
「西方亦人豪,国自为乾坤」——西方也有豪杰之人,其国自为乾坤。指佛教或西学。
「书来入中州,坐使学者奔」——其书传入中州,坐使学者奔趋趋附。
「君岂舍从之,或但游其藩」——你岂能舍己而从之,或者只是游于其藩篱?「吾闻欲乘槎,凿空访河根」——我听说有人想乘槎,凿空探访河源。喻探求本源。
「孰与瞻斗车,把柁行江湍」——孰如瞻望斗车,把柁行驶于江湍之中。以务实胜于凿空。
艺术手法
此诗以舟行喻学术,以水势喻学理。风停波自平的比喻极妙——学理之争如风波,风止则波平。规圆而矩方与万巧攒的矛盾——六经本是质朴的规矩,却被万般巧思所附益。末联以乘槎访河根与瞻斗把柁的对照——一个是凿空探源(玄虚),一个是瞻星掌舵(务实),体现了永嘉学派重实学斥空谈的核心主张。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傅良论学诗中的大篇,以舟行、水势、天文为喻,系统阐述了经学与思想的问题。瞻斗车,把柁行江湍的收束——不凿空探源而务实前行,是永嘉学派经世致用精神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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