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圣业寺禹柏

宋 · 陈傅良

译文

久与林壑居,所见皆众穉。

久居林壑之间,所见都是年稚之木。

岂无寿千年,未有此柏异。

难道没有千年之寿的古木,但未有此柏之奇异。

壮而尝参天,晚乃但仆地。

壮年时曾经参天而立,晚年却仆倒在地。

定非风雨摧,殆是斤斧弃。

一定不是风雨所摧,大概是被斧头砍后弃置。

其本则离披,其末则倒植。

它的根部离披散乱,它的枝梢倒着生长。

其枯如残枿,而蔚有新意。

它枯萎如残存的树桩,却蔚然有新的意趣。

其靡如弱植,而凛有高致。

它倒伏如柔弱的植物,却凛然有高远的意致。

将前复却行,宜右忽左次。

想前进又后退,宜在右忽然移到左边。

骧龙或俯顾,遁虎或回眙。

如腾龙有时俯视,如遁虎有时回头注视。

陨石或猛起,飞翚或颠坠。

如陨石有时猛然突起,如飞鸟有时翻颠坠落。

山立或磬折,尸寝或拳跽。

如山岳般屹立有时如磬般弯折,如尸般平卧有时如跪般蜷曲。

断支或强附,横陈或巽避。

断掉的枝干勉强附着,横陈或退避。

绸缪情不狎,颓堕力未瘁。

缠绵之情不致轻狎,颓堕之力尚未枯竭。

朴畧自光怪,挺持匪标置。

朴拙自然却光怪陆离,挺拔坚持而非刻意标榜。

终焉人伪尽,独以天巧遂。

最终人工的伪饰尽去,独以天然之巧达成。

吾闻古有道,纯朴去故智。

我听说古时有大道,纯朴而去除旧智。

与世每如此,全身亦几是。

与世人相处每每如此,保全自身也差不多是这样。

疑将问岁月,缺弗见载记。

疑惑中将询问岁月,缺失不见文字记载。

谁言导江时,手植特嬉戏。

谁说是导引江水之时,亲手种植只是嬉戏。

世人那得识,会有神禹至。

世人怎能识得,当有神禹降临之时才会明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咏古柏之奇。久居林壑所见皆年稚之木,岂无千年寿者?未见如此柏之异。壮时曾参天,晚乃仆地——非风雨所摧,殆为斤斧所弃。其本离披、其末倒植、其枯如残枿而蔚有新意、其靡如弱植而凛有高致——种种姿态如龙虎翔舞、如石起翚坠,朴畧自光怪、挺持匪标置。终焉人伪尽而独以天巧遂——吾闻古有道纯朴去故智,与世每如此全身亦几是。

逐句解读
「久与林壑居,所见皆众穉」——久居林壑之间,所见都是年稚之木。

「岂无寿千年,未有此柏异」——难道没有千年之寿的古木?但未有此柏之奇异。

「壮而尝参天,晚乃但仆地」——壮年时曾经参天而立,晚年却仆倒在地。

「定非风雨摧,殆是斤斧弃」——一定不是风雨所摧,大概是被斧头砍后弃置。

「其本则离披,其末则倒植」——它的根部离披散乱,它的枝梢倒着生长。

「其枯如残枿,而蔚有新意」——它枯萎如残存的树桩,却蔚然有新的意趣。

「其靡如弱植,而凛有高致」——它倒伏如柔弱的植物,却凛然有高远的意致。

「将前复却行,宜右忽左次」——想前进又后退,宜在右忽然移到左边。写柏树的姿态变幻。

「骧龙或俯顾,遁虎或回眙」——如腾龙有时俯视,如遁虎有时回头注视。

「陨石或猛起,飞翚或颠坠」——如陨石有时猛然突起,如飞鸟有时翻颠坠落。

「山立或磬折,尸寝或拳跽」——如山岳般屹立有时如磬般弯折,如尸般平卧有时如跪般蜷曲。

「断支或强附,横陈或巽避」——断掉的枝干勉强附着,横陈或退避。

「绸缪情不狎,颓堕力未瘁」——缠绵之情不致轻狎,颓堕之力尚未枯竭。

「朴畧自光怪,挺持匪标置」——朴拙自然却光怪陆离,挺拔坚持而非刻意标榜。

「终焉人伪尽,独以天巧遂」——最终人工的伪饰尽去,独以天然之巧达成。

「吾闻古有道,纯朴去故智」——我听说古时有大道,纯朴而去除旧智。

「与世每如此,全身亦几是」——与世人相处每每如此,保全自身也差不多是这样。

「疑将问岁月,缺弗见载记」——疑惑中将询问岁月,缺失不见文字记载。

「谁言导江时,手植特嬉戏」——谁说是导引江水之时,亲手种植只是嬉戏。

「世人那得识,会有神禹至」——世人怎能识得,当有神禹降临之时才会明白。

艺术手法
此诗以极度精细的描写见长。从本到末、从枯到蔚、从靡到凛,三组矛盾修辞写出古柏外枯内美的精神。骧龙遁虎陨石飞翚等动物与自然意象的比喻,赋予古柏以动态的生命力。终焉人伪尽,独以天巧遂是全诗的哲学核心——人伪去尽而天巧自成,这是道家返朴归真的美学体现。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傅良咏物诗中的巨制,以极精细的笔法描绘古柏的种种奇态,在物象的描摹中融入了深刻的哲学思考。外枯内美、人伪天巧的辩证,将一棵古柏写成了守道者的精神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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