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孟阜寻梅韵

宋 · 陈傅良

译文

平生拙状物,出语辄自咍。

平生不善描写事物,说出的话常常自笑。

久欲颂梅花,恒恐累纸写不该。

长久想歌颂梅花,总是担心写满纸也写不完全。

羡子年少气豪敏,诗筒往往岁一来。

羡慕你年少气盛才思敏捷,诗筒往往一年一来。

语不惊人意不止,笔力待尽千松煤。

语不惊人则意犹未尽,笔力要耗尽千根松墨。

我以病骥追霜隼,着鞭不上嗔人催。

我如病马追赶霜天猛禽,挥鞭也赶不上反嫌人催促。

置诗太息梅困我,恨不纵斧寻条枚。

放下诗篇长叹梅花困住了我,恨不得纵斧去砍梅枝。

嗟乎孤山无人老坡死,水边竹外谁低徊。

叹息孤山无人林逋已逝老坡也死了,水边竹外还有谁在低回徘徊。

我尝欲拟禁字体,不道雪月冰琼瑰。

我曾想仿效禁体的写法,不说雪月冰琼这些字眼。

退藏物后独笑傲,奄有岁晚多惊猜。

退藏在万物之后独独笑傲,拥有岁末的节操引来许多惊猜。

纷纷自谓好颜色,万汇秃立皆堪哀。

纷纷自以为有好颜色,万物在梅花面前秃立都堪哀叹。

模将此意入诗句,十年未就梅空开。

想把这种心意写入诗句,十年未能写成梅花却已空开。

君诗却怪梅不早,令我内热红生腮。

你的诗却怪梅花不开得早些,让我内热心急红上两腮。

强随崄韵终不满,今年又恐坐看落片飞莓苔。

勉强跟着险韵终究不满意,今年又恐怕坐看花片飘落在莓苔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论咏梅之难。诗人自叹不善于状物,久欲咏梅而苦于笔下不能尽其妙。羡友人年少才敏诗筒频至,自比病骥追霜隼力不从心。诗中纵论梅花的精神——不在颜色而在岁晚之节,表达了对梅花独特品格的深刻理解。

逐句解读
「平生拙状物,出语辄自咍」——平生不善描写事物,说出的话常常自笑。自谦之词。

「久欲颂梅花,恒恐累纸写不该」——长久想歌颂梅花,总是担心写满纸也写不完全。写咏梅之难。

「羡子年少气豪敏,诗筒往往岁一来」——羡慕你年少气盛才思敏捷,诗筒往往一年一来。赞友人才情。

「语不惊人意不止,笔力待尽千松煤」——语不惊人则意犹未尽,笔力要耗尽千根松墨。写友人的创作执着。

「我以病骥追霜隼,着鞭不上嗔人催」——我如病马追赶霜天猛禽,挥鞭也赶不上反嫌人催促。以病骥自比,写才力不逮。

「置诗太息梅困我,恨不纵斧寻条枚」——放下诗篇长叹梅花困住了我,恨不得纵斧去砍梅枝。写咏梅之苦的夸张表达。

「嗟乎孤山无人老坡死,水边竹外谁低徊」——叹息孤山已无人林逋已逝老坡也死了,水边竹外还有谁在低回徘徊?追怀林逋、苏轼两位咏梅大家。

「我尝欲拟禁字体,不道雪月冰琼瑰」——我曾想仿效禁体的写法,不说雪月冰琼这些字眼。禁体诗禁用常见比喻,追求独创。

「退藏物后独笑傲,奄有岁晚多惊猜」——退藏在万物之后独独笑傲,拥有岁末的节操引来许多惊猜。写梅花不争春而独秀的品格。

「纷纷自谓好颜色,万汇秃立皆堪哀」——纷纷自以为有好颜色,万物在梅花面前秃立都堪哀叹。写梅花之下的众芳失色。

「模将此意入诗句,十年未就梅空开」——想把这种心意写入诗句,十年未能写成梅花却已空开。写咏梅之难。

「君诗却怪梅不早,令我内热红生腮」——你的诗却怪梅花不开得早些,让我内热心急红上两腮。以幽默自嘲化解苦闷。

「强随崄韵终不满,今年又恐坐看落片飞莓苔」——勉强跟着险韵终究不满意,今年又恐怕坐看花片飘落在莓苔之上。以遗憾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咏梅之难为主题,采用对话体式的独白结构。病骥追霜隼的比喻极为精警——以速度之差喻才力之距,形象而贴切。孤山无人老坡死以两位咏梅大家的亡故暗示咏梅传统的断裂,为后文自己的尝试提供背景。退藏物后独笑傲以拟人手法写出梅花的精神,不争春而自高的品格跃然纸上。十年未就梅空开以梅之空开写己之空负,景与情合。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论诗之诗的形式咏梅,不正面描写梅花而处处写梅花的精神与咏梅的艰难,角度独特而思致深刻。以自嘲与幽默化解咏物之苦,格调既沉挚又轻灵,是陈傅良论诗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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