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徐叔子犀带
宋 · 陈傅良
译文
徐子赠我旧宝犀,宣和国工所事治。
徐子赠我一条旧宝犀带,是宣和年间国工所制作的。
玄玉十截黄四垂,厚且半寸径尺围。
黑玉十截黄色四垂,厚度有半寸直径一尺围。
方廉整不刻毫厘,金饰诸末柔丹韦。
方正平整不刻一丝一毫花纹,各处末端以金饰搭配柔软的红色皮革。
寘之止斋光陆离,天吴海若不敢窥。
放在书斋中光彩陆离,水神天吴海若都不敢窥视。
奈何骨相堪蓑衣,自得此带逢百罹。
怎奈何我的骨相只配穿蓑衣,自从得到此带却遭遇百般灾祸。
我服黑角二纪余,岁月几半蒙蛛丝。
我佩戴黑角带已有两纪多,岁月将近半数蒙上蛛丝尘封。
识与不识皆歔欷,恨不披拂来隆墀。
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都为之叹息,恨不得将其拂拭带到高阶之上。
湖湘老把乘边麾,次第三节登王畿。
在湖湘老来手执边地帅旗,后来第三等第进入京畿为官。
修门再入留郎闱,上皇一见玉色怡。
再次入朝留在郎官之署,上皇一见龙颜喜悦。
阔步蓬山上坳螭,向者所恨今交讥。
大步登上蓬莱山跨过螭龙石阶,从前的遗憾如今反遭讥笑。
惧沥肝胆得请归,自意永与渔樵嬉。
恐惧倾吐肝胆却蒙恩准归乡,自想永远与渔夫樵夫嬉游。
急诏适际潜龙飞,误恩狎至湛露斯。
急诏恰逢潜龙腾飞之时,误蒙恩宠如同湛露之恩降临。
古来逾分天不宜,百炊未满万事非。
自古以来僭越本分上天不宜,百炊未满万事皆非。
还观椟中一解颐,吾腰安用尔带为。
回看匣中不禁一笑开颜,我的腰间哪里用得着你这条带子。
徐子盛年修干支,才华不数纷纷儿。
徐子正值盛年修身修干,才华不是那些碌碌之辈可比。
请以带去藏待时,拖金县玉未可知。
请将此带带回去藏好等待时机,日后拖金悬玉也未可知。
招招车骑来何迟,苦勿留此令我悲。
招手呼唤车骑为何来得这样迟,千万不要留下此带让我悲伤。
君不见在昔十围终失之,终朝三褫事尤危。
你没看见从前十围之木终究还是失去,一日之内三次被夺之事尤为危险。
况我昏睡谁护持,亦恐夜半神运蛟龙移。
何况我昏睡之时有谁守护,也恐怕半夜神灵运走如同蛟龙迁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咏友人赠送的宝犀带并抒发身世之感。徐子赠我旧时宝犀,是宣和年间国工所治——玄玉十截黄流四垂,厚且半寸径尺之围。方廉整齐不刻毫厘,金饰诸末柔以丹韦——置之止斋光彩陆离,天吴海若也不敢窥视。奈何骨相只堪穿蓑衣,自得此带反而逢百般罹难。我服黑角之带已二纪有余,岁月几近半数蒙上蛛丝——识与不识之人皆歔欷叹息,恨不能披拂而来至隆墀之上。湖湘老臣把持边地之麾,依次第三等登入王畿——修门再入留于郎闱,上皇一见玉色欣怡。阔步蓬山之上坳螭,从前所恨如今反遭交讥——恐惧沥尽肝胆得请归去,自意永与渔樵嬉游。急诏适逢潜龙飞腾,误恩狎至如湛露之施——古来逾分天所不宜,百炊未满万事皆非。还看椟中一解颐——我腰安用你这带为?徐子盛年修长干支,才华不数纷纷俗儿——请将此带拿去藏而待时,拖金县玉也未可知。招招车骑来何迟?苦勿留此令我悲——君不见在昔十围之带终失之,终朝三褫之事尤为危险。况我昏睡谁人护持?亦恐夜半神运蛟龙移去。
逐句解读
「徐子赠我旧宝犀,宣和国工所事治」——徐子赠我旧时的宝犀带,是宣和年间国工所治。
「玄玉十截黄四垂,厚且半寸径尺围」——玄玉十截黄流四垂,厚半寸径尺之围。写犀带的华美。
「方廉整不刻毫厘,金饰诸末柔丹韦」——方廉整齐不刻毫厘,金饰诸末柔以丹韦。
「寘之止斋光陆离,天吴海若不敢窥」——置于止斋光彩陆离,水神海若也不敢窥视。
「奈何骨相堪蓑衣,自得此带逢百罹」——奈何骨相只堪蓑衣,得了此带反而百般遭难。写宝带与自己命运的矛盾。
「我服黑角二纪余,岁月几半蒙蛛丝」——我服黑角之带已二十四年,岁月大半蒙上蛛丝。
「识与不识皆歔欷,恨不披拂来隆墀」——识与不识之人皆叹息,恨不能拂去尘网来到殿前。
「湖湘老把乘边麾,次第三节登王畿」——湖湘老臣把持边地之麾,依次第三等登入王畿。
「修门再入留郎闱,上皇一见玉色怡」——修门再入留于郎闱,上皇一见玉色欣怡。
「阔步蓬山上坳螭,向者所恨今交讥」——阔步蓬山之上坳螭,从前的怨恨如今反遭讥笑。
「惧沥肝胆得请归,自意永与渔樵嬉」——恐惧沥尽肝胆得请归去,自意永与渔樵嬉游。
「急诏适际潜龙飞,误恩狎至湛露斯」——急诏适逢潜龙飞腾,误恩狎至如湛露之施。
「古来逾分天不宜,百炊未满万事非」——古来逾分天所不宜,百炊未满万事皆非。
「还观椟中一解颐,吾腰安用尔带为」——还看椟中不禁解颐一笑,我腰安用你这带?「徐子盛年修干支,才华不数纷纷儿」——徐子盛年修长干才,才华不数纷纷俗儿。
「请以带去藏待时,拖金县玉未可知」——请将此带拿去藏而待时,拖金县玉也未可知。
「招招车骑来何迟,苦勿留此令我悲」——招招车骑来何迟?苦勿留此令我悲。
「君不见在昔十围终失之,终朝三褫事尤危」——君不见在昔十围之带终失去,终朝三褫之事尤为危险。
「况我昏睡谁护持,亦恐夜半神运蛟龙移」——况且我昏睡时谁护持?也恐夜半神运蛟龙移去。
艺术手法
此诗以犀带为线索写身世沉浮。奈何骨相堪蓑衣,自得此带逢百罹的矛盾——宝带宜贵而己命宜贱,得了宝带反而遭难。吾腰安用尔带为的解嘲——宝带于我无用,不如赠予盛年之人。神运蛟龙移的结尾——宝物终非己有,夜半之间蛟龙自取,是道家物各有主的哲理。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傅良咏物抒怀的力作,以一条犀带串联起从贬谪到召还再到归隐的完整人生经历。吾腰安用尔带为的自嘲与神运蛟龙移的哲理,将身世之感升华为对物我关系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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