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用前韵

宋 · 陈傅良

译文

又添犬马齿,常恐牛羊夕。

又增了一岁年纪,常恐已到了暮年。

牙无数株牢,鬓已太半白。

口中没有几颗牢固的牙齿,鬓发已经大半花白。

六朝贵人家,珊瑚高数尺。

六朝贵人之家,珊瑚高达数尺。

复有陵邑豪,沃壤动连陌。

又有陵邑的豪强,沃土良田连绵不断。

居然燕巢幙,忽矣驹过隙。

居然如燕子筑巢于帷幕之上,忽然如白驹过隙。

伊傅亦中寿,至今名赫赫。

伊尹傅说也只是中等寿数,但至今名声赫赫。

苍苔卧风雨,曾乏断碑额。

苍苔卧于风雨之中,连断裂的碑额都没有。

中原五十载,胡骑乱禹迹。

中原沦陷五十年来,胡骑践踏了大禹的治水遗迹。

谁当懒折腰,去学陶彭泽。

谁应当懒得折腰,去学陶渊明呢。

忧端压不下,中夜歌秀麦。

忧愁压不下去,半夜唱起秀麦之歌。

昭代岂无人,腰黄眼前赤。

昭明的时代难道没有人才,腰佩金带的人只顾眼前的富贵。

鸿儒筹禁苍,壮士守边埸。

大儒筹划禁中军务,壮士守卫边疆战场。

罢歌且杯酒,浇此怀抱积。

停下歌声暂且饮酒,浇灭这积郁的情怀。

柴门剥剥响,已有贺年客。

柴门剥剥作响,已有贺年的客人到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写岁末之感。诗人由自身老迈写起,对比富贵之家的豪奢与历史的无常,继而痛陈中原沦陷的国耻,最后以贺年客至的日常场景收束,将家国之痛融入岁末生活的细节之中。

逐句解读
「又添犬马齿,常恐牛羊夕」——又增了一岁犬马之齿,常恐已到牛羊之暮。犬马齿为自谦年齿之词,牛羊夕用《诗经》日之夕矣,牛羊下来之意,比喻暮年。

「牙无数株牢,鬓已太半白」——口中没有几颗牢固的牙齿,鬓发已经大半花白。写衰老之状。

「六朝贵人家,珊瑚高数尺」——六朝贵人之家,珊瑚高达数尺。写世家的豪奢。

「复有陵邑豪,沃壤动连陌」——又有陵邑的豪强,沃土良田连绵不断。写地方的巨富。

「居然燕巢幙,忽矣驹过隙」——居然如燕子筑巢于帷幕之上,忽然如白驹过隙。以燕巢幕之危与驹过隙之速写富贵无常。

「伊傅亦中寿,至今名赫赫」——伊尹傅说也只是中等寿数,但至今名声赫赫。以古代名臣为例,德业可以超越寿命。

「苍苔卧风雨,曾乏断碑额」——苍苔卧于风雨之中,连断裂的碑额也没有。写名臣身后亦不免荒凉。

「中原五十载,胡骑乱禹迹」——中原沦陷五十年来,胡骑践踏了禹的治水遗迹。痛陈国耻。

「谁当懒折腰,去学陶彭泽」——谁应当懒得折腰,去学陶渊明呢?在国难面前归隐是否合适之问。

「忧端压不下,中夜歌秀麦」——忧愁压不下去,半夜唱起秀麦之歌。秀麦之歌为《诗经》中伤周室衰微之诗,写忧国之深。

「昭代岂无人,腰黄眼前赤」——昭明的时代难道没有人才?腰佩金带的人眼前一片通红。讽刺当权者只顾权位。

「鸿儒筹禁苍,壮士守边埸」——大儒筹划禁中军务,壮士守卫边疆战场。写人才的忠勇。

「罢歌且杯酒,浇此怀抱积」——停下歌声暂且饮酒,浇灭这积郁的情怀。由忧转入借酒消愁。

「柴门剥剥响,已有贺年客」——柴门剥剥作响,已有贺年的客人到来。以日常生活的插曲收束,忧国之痛被贺年声打断。

艺术手法
此诗以衰老—富贵—国耻—日常四层结构展开,情感由个人之悲到历史之慨到国家之痛到日常之琐,跌宕起伏。燕巢幙与驹过隙两个比喻形成空间之危与时间之速的双重警示。中原五十载,胡骑乱禹迹以极简的语言写出极沉痛的事实,禹迹与胡骑的对照——文明秩序与蛮力践踏——极具冲击力。末段贺年客至的日常场景与中段的家国之痛形成奇特的并置,暗示生活在继续而伤痛未消。

总体评价
此诗将衰老之感、富贵无常之叹、家国之痛、岁末生活交织一体,情感厚重而层次分明。家国情怀渗透于日常细节之中,不事张扬而痛切深至,是陈傅良岁暮感怀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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