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呈质夫兄

宋 · 陈棣

译文

屏翳驱驰云阵疾,西山犹衔半轮日。

雨神屏翳驱赶着云阵疾驰而来,西山还衔着半轮落日。

迅雷震地窗户摇,急雨翻盆沟浍溢。

迅猛的雷声震动大地,窗户摇撼,急雨如倾盆而下,沟渠水满外溢。

紫电烧空天为低,黑风逆浪海欲立。

紫色闪电灼烧长空,天空仿佛被压低,狂风卷起逆浪,大海似乎要直立起来。

纵多虐魃未为殃,直使长鲸那暇吸。

即使旱魃肆虐也未能造成祸殃,就连巨鲸也无暇吸水。

草木号呼山鬼惊,珠玑乱迸鲛人泣。

草木呼啸山鬼受惊,雨珠乱溅如同鲛人落泪。

曲畦走水白纷纷,稚穗抽芒青戢戢。

弯曲的田垄间流水白茫茫一片,幼嫩的禾穗抽出芒刺,青翠密集。

童稚休传蜥蜴歌,仓箱行贮生民粒。

孩童们不必再传唱求雨的蜥蜴歌,粮仓即将贮满百姓的粮食。

枝端发翠喜濯枝,池面凝沤占戴笠。

枝头焕发翠绿,欢喜雨水洗涤枝叶,池面聚起水泡预示天还将有雨。

猛省呼晴鸠妇鸣,旋看突涨鱼儿出。

忽然察觉斑鸠鸣叫呼唤天晴,随即看到水位暴涨鱼儿跃出。

窗扉共赏一襟凉,屋漏俄惊半床湿。

共倚窗扉欣赏这一怀清凉,屋漏忽惊半边床已被淋湿。

鸥鹭盟边引望遥,芭蕉声里催诗急。

在鸥鹭结盟的水边遥望远望,芭蕉叶上的雨声催促着诗兴急切。

请君速着瑞雨颂,要上新编华萼集。

请您赶快撰写瑞雨颂,要收录进新编的华萼集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棣骤雨呈质夫兄之作。诗中生动描绘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从雷鸣电闪、急雨翻盆到雨后初晴、鱼儿出水,画面瞬息万变,气象万千。全篇以声色兼备的笔法再现了骤雨的全过程,既有自然景观的壮观,又有对甘霖润物的欣慰。

逐句解读
「屏翳驱驰云阵疾,西山犹衔半轮日。」屏翳神驱驰云阵疾驰而来,西山还衔着半轮落日。

「迅雷震地窗户摇,急雨翻盆沟浍溢。」迅雷震地窗户摇动,急雨如翻盆倾泻沟浍满溢。

「紫电烧空天为低,黑风逆浪海欲立。」紫电灼烧长空天为之低沉,黑风掀起逆浪大海欲立。

「纵多虐魃未为殃,直使长鲸那暇吸。」纵然多有旱魃肆虐还未成灾,直令长鲸也没闲暇吸水。

「草木号呼山鬼惊,珠玑乱迸鲛人泣。」草木号呼山鬼受惊,珠玑乱迸鲛人落泪。

「曲畦走水白纷纷,稚穗抽芒青戢戢。」弯曲的田畦中流水白茫茫,稚嫩的稻穗抽出芒刺青翠密集。

「童稚休传蜥蜴歌,仓箱行贮生民粒。」孩童们不必再传唱求雨的蜥蜴歌,仓箱中即将贮满百姓的粮食。

「枝端发翠喜濯枝,池面凝沤占戴笠。」枝端发出翠绿之色喜沐枝叶,池面凝起水泡占卜戴笠之人。

「猛省呼晴鸠妇鸣,旋看突涨鱼儿出。」猛然省悟鸠妇鸣叫呼唤晴天,旋即看到水涨鱼儿跃出。

「窗扉共赏一襟凉,屋漏俄惊半床湿。」窗扉间共赏一襟清凉,屋漏突然惊觉半床已湿。

「鸥鹭盟边引望遥,芭蕉声里催诗急。」鸥鹭盟约的远处引望遥遥,芭蕉雨声里催促诗思急切。

「请君速着瑞雨颂,要上新编华萼集。」请君速作瑞雨之颂,要上新编的华萼集中。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完整再现了骤雨的全过程:云阵疾来—迅雷急雨—紫电黑风—流水翠穗—雨后初霁,每一个阶段都有鲜明的声色描写。动词的运用尤为出色:「驱驰」「震」「翻」「烧」「逆」「号呼」「乱迸」「走」「抽」,几乎每句都有一个强力动词驱动画面。比喻新颖奇特:「紫电烧空」以火焰喻闪电、「黑风逆浪」以海水喻风雨、「珠玑乱迸鲛人泣」以珠宝喻雨滴,想象瑰丽。对比手法也有运用:天低海立的壮观与稻穗青戢的细微对比、蜥蜴求歌的焦急与仓箱将满的欣慰对比、一襟清凉的惬意与半床湿透的窘迫对比,在反差中增加了全诗的趣味。结句以戏谑口吻收束,将自然景观转化为文学活动。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棣写景诗中的力作,以如椽大笔再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骤雨。诗中「紫电烧空天为低,黑风逆浪海欲立」一联最为壮阔,将暴雨中的天地写得如末日降临。但诗人并未止于奇观描写,而是将骤雨与农事联系起来——「童稚休传蜥蜴歌,仓箱行贮生民粒」,将自然灾害转化为甘霖润物的喜事。全诗气势磅礴而收束轻松,在壮美与诙谐之间转换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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