鬻妇叹

宋 · 陈棣

译文

凶年老弱难相保,归与妇谋谋不早。

凶年饥岁老弱难以互相保全,回来与妻子商量却谋划太晚。

啼饥满耳不忍闻,待得麦秋人已槁。

啼饥之声满耳不忍听闻,等到麦秋时节人已经枯槁将死。

有辞欲说重酸辛,欲说未说眉再颦。

有话想说又重感酸辛,想说未说眉头再皱。

就令相视饥饿死,何当持汝归富人。

即使相视饥饿而死,何如将你送到富人家中去。

朝归富人夕得粟,数口尚堪同食粥。

早晨归于富人傍晚便得粟米,数口之家尚堪一同食粥活命。

愁容敛袂哽不言,稚子牵衣惊且哭。

妻子愁容满面敛袖哽咽不能言语,幼子牵着衣角惊惧啼哭。

答云至此奈若何,离别孰与性命多。

回答说事已至此能奈若何,离别之痛与性命之忧孰轻孰重。

他年丰稔五谷熟,勿吝百金来相赎。

他年丰稔五谷成熟之时,不要吝惜百金来赎我回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棣所作鬻妇叹,描写灾荒之年穷苦人家被迫卖妻的惨状。凶年饥岁,老弱难保,夫妻商议后决定将妻子卖给富人以求活命。诗中以妻子的愁苦与稚子的惊哭,展现了底层人民在灾荒中的悲惨命运,是一首深刻的社会批判诗。

逐句解读
「凶年老弱难相保,归与妇谋谋不早。」凶年饥岁老弱难以互相保全,回来与妻子商量却谋划太晚。

「啼饥满耳不忍闻,待得麦秋人已槁。」啼饥之声满耳不忍听闻,等到麦秋人已经枯槁。

「有辞欲说重酸辛,欲说未说眉再颦。」有话想说又重感酸辛,想说未说眉头再皱。

「就令相视饥饿死,何当持汝归富人。」即使相视饥饿而死,何如将你送往富人家中。

「朝归富人夕得粟,数口尚堪同食粥。」早晨归于富人傍晚便得粟米,数口之家尚堪一同食粥。

「愁容敛袂哽不言,稚子牵衣惊且哭。」妻子愁容满面敛袖哽咽不言,幼子牵着衣角惊惧啼哭。

「答云至此奈若何,离别孰与性命多。」回答说事已至此能奈若何,离别之痛与性命之忧孰多。

「他年丰稔五谷熟,勿吝百金来相赎。」他年丰稔五谷成熟之时,不要吝惜百金来赎我回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采用白描手法,不事雕琢而字字泣血。结构上以时间为序:饥荒—商议—鬻妇—离别—期盼,每一个环节都紧承上文,推动情节发展。

「愁容敛袂哽不言,稚子牵衣惊且哭」一联最为动人,妻子的沉默与幼子的哭喊形成强烈的情感冲击——大人尚可隐忍,孩子却不解世事,只知道母亲要走。对比手法贯穿全诗:凶年之困与富人之裕对比、朝归夕得的迅速与离别之痛的漫长对比、性命之忧与离别之痛的权衡对比。结句「勿吝百金来相赎」以妻子的嘱托收束,既有对未来重逢的期盼,又有当下离别的悲绝,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棣社会诗中的佳作,以质朴的语言写出了灾荒年代底层人民的苦难。诗中不设议论,纯以叙事与白描传达情感,使悲苦更为真切。

「他年丰稔五谷熟,勿吝百金来相赎」一句是全诗最沉重的部分——妻子在离别之际不是哀叹命运,而是嘱托丈夫日后赎她回去,这种绝望中的希望比纯粹的绝望更令人心碎。全诗在宋代社会批判诗中属于真挚感人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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