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沐有感

宋 · 陈棣

译文

我发日已疏,尚喜鬓未斑。

我的头发一天天稀疏,还好庆幸鬓角尚未斑白。

晴朝试一沐,但觉盘水宽。

晴朗的早晨试着洗一次头,只觉得盘中的水显得宽阔。

千梳发清快,凛凛肌骨寒。

千遍梳理后感觉清爽畅快,凉飕飕的寒意透入肌骨。

脱落等秋箨,光润如春峦。

头发脱落如同秋天的笋壳,光润得如同春天的山峦。

譬彼雨露滋,下泽枯蓬根。

就如同雨露滋润,润泽到枯萎的蓬草根须。

乌云犹半湿,霜叶不加繁。

乌黑的头发还带着半湿,如霜的枯叶却不再增多。

我生嗜疏懒,肯事形骸间。

我天生嗜好疏懒,怎肯在形骸修饰上费心。

一月半不理,垢腻何由删。

一个半月不梳理,污垢油腻如何能去除。

今辰新沐罢,快若沃狂澜。

今天早晨刚刚洗沐完毕,畅快如同用狂澜冲洗。

呼儿奉禨饮,为作椎结团。

呼唤儿子奉上吉服饮酒,为我挽成椎髻的发团。

岁月寖相逼,欢娱心已阑。

岁月渐渐逼近,欢娱之心已经消退。

看镜想勋业,森然欲冲冠。

照镜子时想到功勋事业,怒发森然几乎要冲冠而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棣新沐有感之作,写新沐之后的身心感受与对勋业的追想。我发日已疏、尚喜鬓未斑,晴朝试一沐、但觉盘水宽,千梳发清快、凛凛肌骨寒,脱落等秋箨、光润如春峦,譬彼雨露滋、下泽枯蓬根,乌云犹半湿、霜叶不加繁,我生嗜疏懒、肯事形骸间,一月半不理、垢腻何由删,今辰新沐罢、快若沃狂澜,呼儿奉禊饮、为作椎结团,岁月寖相逼、欢娱心已阑,看镜想勋业、森然欲冲冠。

逐句解读
「我发日已疏,尚喜鬓未斑。」我的头发日渐稀疏,尚且欣喜鬓发还未斑白。

「晴朝试一沐,但觉盘水宽。」晴朗的早晨试着沐浴一次,只觉得盘水宽阔。

「千梳发清快,凛凛肌骨寒。」千遍梳理之后发间清快,凛凛然肌骨生寒。

「脱落等秋箨,光润如春峦。」脱落的头发如同秋天的笋箨,光润的头发如同春日之山峦。

「譬彼雨露滋,下泽枯蓬根。」譬如那雨露滋润,向下泽及枯蓬之根。

「乌云犹半湿,霜叶不加繁。」乌云般的头发犹然半湿,霜叶般的白发却不曾加多。

「我生嗜疏懒,肯事形骸间。」我生性喜好疏懒,岂肯拘泥于形骸之间。

「一月半不理,垢腻何由删。」一月多半不理头发,垢腻从何删去。

「今辰新沐罢,快若沃狂澜。」今辰新沐完毕,痛快如同被狂澜浇沃。

「呼儿奉禊饮,为作椎结团。」呼唤小儿奉上禊饮,为作椎髻之团。

「岁月寖相逼,欢娱心已阑。」岁月渐渐相逼,欢娱之心已阑珊。

「看镜想勋业,森然欲冲冠。」看着镜子想起勋业,森然之气几乎要冲冠而起。

艺术手法
全诗以新沐之后的身心感受为核心。

「脱落等秋箨,光润如春峦」一联最为精妙——脱落的头发如秋箨之凋零,光润的头发如春峦之青翠,秋与春、凋与荣的对比将头发的脱落与生长写得极具画面感。结句「看镜想勋业,森然欲冲冠」以看镜想勋业写壮志未酬的激愤——新沐之后对着镜子,想到自己一生未立勋业,怒发几乎冲冠而起,是对人生虚度的最深反省。

总体评价
此诗以新沐之后的身心感受写壮志未酬的激愤,「看镜想勋业,森然欲冲冠」两句以新沐之后的清爽反衬勋业未立的愤懑,是陈棣诗中最为沉痛的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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