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所之赠王氏子
宋 · 陈淳
译文
我赠王氏子,作此谨所之。
我赠给王家子弟,写此诗让他谨慎前行。
之子何所喜,喜有近道资。
此人有什么可喜?喜在他有近道的资质。
妙龄正弱冠,立志已不卑。
妙龄正当弱冠,立志已不甘卑下。
与之语则解,知弗流俗随。
与他交谈便能理解,知他不会随波逐流。
今闻欲有行,问之如何其。
现在听说他要出行,问他如何打算。
曰取天下友,曰求天下师。
说要结交天下朋友,寻求天下老师。
斯言美则美,乃大人之为。
这话虽美,却是大人所为。
在子则太早,恐非其所宜。
在你则太早,恐怕不合适。
去圣嗟已远,名家好相持。
离圣人之世已远,各家好相互争执。
师者每异户,友焉亦多岐。
老师各立门户,朋友也多歧路。
志稚未坚定,焉保无转移。
志向幼稚未坚,怎保不会改变。
识嫩未的确,那知真是非。
识见嫩弱未确,怎能分辨真是非。
同人遽于野,懔乎其亦危。
贸然与人同游于外,确实令人担忧。
既慕圣贤学,须循圣贤规。
既然慕圣贤之学,须循圣贤之规。
圣功有次序,躐进徒尔疲。
圣功有次序,躐等前进徒然疲惫。
非益欲速成,孔深阙童讥。
非但不益反欲速成,孔子深以阙党童子为讥。
登高必自下,子思端不欺。
登高必从低处起,子思确实不欺。
道尔求诸远,孟轲尤所嗤。
道在于求近而非求远,孟子尤其嗤笑求远者。
小学极纤悉,无非固骸肌。
小学极为细致,无非是巩固行为规范。
洒扫进退间,三千其威仪。
洒扫进退之间,有三千威仪。
子曾与周旋,有亏已无亏。
你可曾实践,有亏还是无亏。
大学入德门,纲条备无遗。
大学是入德门径,纲目条理完备无遗。
开端在格物,大当致吾知。
开端在格物,大者当致吾知。
子曾与讲贯,有疑已无疑。
你可曾研习贯通,有疑还是无疑。
语孟两部书,坦坦无峣崎。
语孟两部书,平坦而无崎岖。
尽是平实语,中蕴至宝辉。
尽是平实之语,其中蕴含至宝光辉。
子曾得其趣,抑尔猎其皮。
你可曾得其旨趣,还是只猎其皮毛。
入道贵有主,何须事支离。
入道贵在有主见,何必支离破碎。
进德贵着实,何容慕新奇。
进德贵在踏实,怎能追求新奇。
后生所可畏,不在华藻摛。
后生可畏之处,不在辞藻华美。
亦非记览博,亦匪谈辨飞。
也不在博览强记,也不在口辩如飞。
勇往识其正,路头不参差。
勇往在于认识正道,路头不偏不差。
终始一敬入,绝无傲岸私。
始终以敬入门,绝无傲慢私心。
驱车万里道,最谨发轫时。
驱车万里路,最要谨慎出发之时。
豪厘稍有差,千里谬莫追。
毫厘稍有偏差,千里谬误追不回来。
惜兹少壮力,正宜自鞭治。
珍惜少壮之力,正宜鞭策修炼。
一一务下学,俛焉日孜孜。
一一务下学功夫,勤勉不倦日日努力。
圣门缜密功,不容漏毫丝。
圣门缜密功夫,不容遗漏丝毫。
真积中欠缺,虚劳外奔驰。
真实积累中有欠缺,虚劳外在的奔波。
杂乎其胸臆,决堕狂与痴。
胸中杂乱不纯,必定堕入狂妄与痴愚。
不为子行喜,抑为子行悲。
不为你的远行欢喜,而为你的远行担忧。
子既扣我门,吾何吝子医。
你既叩我门求教,我怎吝惜给你医治。
不觉写肝肺,有此谆谆词。
不觉倾吐肺腑,有了这些谆谆之词。
於乎王氏子,念我谨所之。
唉,王家子弟,念着我的话谨慎前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淳赠王氏子而作的长篇训诫诗。王氏子年方弱冠,欲远游求师访友,诗人以为其志虽可嘉但为时过早:师友多歧、识见未定、志向未坚,远游恐有转移之危。诗人劝其当循圣贤之序,先从小学大学语孟做起,脚踏实地、下学上达,不可躐等求速。全诗谆谆教诲,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我赠王氏子,作此谨所之」——我赠给王家子弟,写此诗让他谨慎前行。
「之子何所喜,喜有近道资」——此人有什么可喜之处?喜在他有接近道义的资质。
「妙龄正弱冠,立志已不卑」——妙龄正当弱冠之年,立志已不甘于卑下。
「与之语则解,知弗流俗随」——与他交谈便能理解,知道他不会随波逐流。
「今闻欲有行,问之如何其」——现在听说他要出行,问他是如何打算的。
「曰取天下友,曰求天下师」——说是要结交天下的朋友,寻求天下的老师。
「斯言美则美,乃大人之为」——这话虽美,却是大人所为。
「在子则太早,恐非其所宜」——在你则太早了,恐怕不合适。
「去圣嗟已远,名家好相持」——离圣人之世已经太远,各家各派好相互争执。
「师者每异户,友焉亦多岐」——老师各立门户,朋友也多歧路。
「志稚未坚定,焉保无转移」——志向幼稚未坚定,怎保不会改变。
「识嫩未的确,那知真是非」——识见嫩弱未确切,怎能分辨真是非。
以下诗人以《大学》《语孟》为学习次第,详述循序渐进的必要性:
「小学极纤悉,无非固骸肌」——小学极为细致,无非是巩固身体行为的规范。
「大学入德门,纲条备无遗」——大学是入德的门径,纲目条理完备无遗。
「语孟两部书,坦坦无峣崎」——语孟两部书,平坦而无崎岖。
「入道贵有主,何须事支离」——入道贵在有主见,何必支离破碎。
「进德贵着实,何容慕新奇」——进德贵在踏实,怎能追求新奇。
「后生所可畏,不在华藻摛」——后生可畏之处,不在辞藻华美。
「亦非记览博,亦匪谈辨飞」——也不在博览强记,也不在口辩如飞。
「勇往识其正,路头不参差」——勇往在于认识正道,路头不偏不差。
「终始一敬入,绝无傲岸私」——始终以敬入门,绝无傲慢私心。
「驱车万里道,最谨发轫时」——驱车行万里路,最要谨慎的是出发的时候。
「豪厘稍有差,千里谬莫追」——毫厘稍有偏差,千里的谬误便追不回来。
末段以谆谆之语劝勉:
「惜兹少壮力,正宜自鞭治」——珍惜这少壮的力量,正宜鞭策自己修炼。
「一一务下学,俛焉日孜孜」——一一致力于下学功夫,勤勉不倦日日努力。
「圣门缜密功,不容漏毫丝」——圣门的缜密功夫,不容遗漏丝毫。
「不为子行喜,抑为子行悲」——不是为你的远行欢喜,而是为你的远行担忧。
「子既扣我门,吾何吝子医」——你既然叩我的门求教,我怎会吝惜给你医治。
「於乎王氏子,念我谨所之」——唉,王家子弟,念着我的话谨慎前行吧。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话体开篇,先写王氏子的志向,再逐一分析其不可行之处,最后以谆谆教诲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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