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邺侯赞
宋 · 陈长方
译文
四海九州,如一戯具。
天下九州,在李泌手中如同一件戏具。
运之失机,人与俱仆。
若运作失去时机,天下人将一同倾覆。
嗟世小儿,坐旁窥观。
可叹世间庸人,只能坐于一旁窥视观望。
拟指其手,目动心寒。
想要指手画脚,却目光游移心中畏惧。
伟兹邺侯,把握是器。
伟哉邺侯,掌控着这天下之大器。
南西北东,唯所欲置。
东南西北,任凭他意愿调遣安置。
先捣范阳,困贼两河。
首先直捣范阳,使叛军在两河之地陷入困境。
远猷不施,遗孽遂多。
远大谋略未被采纳,残余贼寇于是越来越多。
藉其余智,指令李郭。
凭借他剩余的智谋,指挥李光弼和郭子仪等将领。
尚洗甲兵,二都清廓。
尚能洗雪甲兵之耻,使东西二都得以收复廓清。
再造有唐,如汉子房。
再造唐室之功,如同汉代的张良。
留封亦谢,高卧嵩阳。
受封也辞谢不受,隐居高卧于嵩山之阳。
老居上宰,前星嵲屼。
晚年位居宰相,太子之位却岌岌可危。
诚动昏庸,阴销篡夺。
以忠诚感动了昏庸之君,暗中消弭了篡夺之祸。
寒暑迭运,今三百年。
寒暑更替轮转,如今已过去三百年。
岩岩英风,俨若在前。
那巍巍英风,仿佛就在眼前。
我思古人,心焉密勿。
我思念古之贤人,心中殷切勤勉。
伟兹邺侯,才不世出。
伟哉邺侯,其才华不是每个时代都能出现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赞体,赞颂唐代名臣李泌(封邺侯)。李泌历事玄、肃、代、德四朝,于安史之乱中为肃宗出谋划策,是再造唐室的关键人物。全诗以四言体写就,从天下大势着笔,写李泌以天下为棋局的战略眼光,再叙其平叛方略与功业,终写其功成身退的高风亮节以及后来居上宰之位、阻止篡夺的忠勇。末段以「岩岩英风,俨若在前」收束,表达了诗人对李泌的无限景仰。
逐句解读
「四海九州,如一戯具」天下九州,在李泌手中如同一件戏具。开篇即以宏大的气魄写出李泌的战略高度——天下大势尽在其掌握之中,运筹帷幄如执戏具。
「运之失机,人与俱仆」若运作失去时机,则天下人俱将倾覆。
「失机」强调时机之关键,「与俱仆」写出成败牵涉之广,反衬李泌把握时机之精准。
「嗟世小儿,坐旁窥观」可叹世上庸人,只能坐于旁观而窥视。
「小儿」指目光短浅者,与李泌之宏图远略形成对比,「窥观」写庸人之肤浅。
「拟指其手,目动心寒」想要指手画脚,却目光游移心中胆寒。进一步写庸人对李泌之才能的畏惧与无能。
「伟兹邺侯,把握是器」伟哉邺侯,掌握着这天下之器。转入正面赞颂,「把握」写出李泌之胸有成竹,「器」即天下之器。
「南西北东,唯所欲置」东南西北,随他意愿安置调遣。写李泌的战略布局能力,四方之局尽在其运筹之中。
「先捣范阳,困贼两河」首先直捣范阳,使叛贼在两河之地陷入困局。此为李泌平叛的核心方略——直取叛军老巢范阳,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远猷不施,遗孽遂多」可惜远大谋略未被采纳,致使残余贼寇越来越多。此句写史实:肃宗未从李泌之策先取范阳,急于收复两京,导致叛军余孽长期为患。
「藉其余智,指令李郭」凭借他剩余的智谋,指挥李光弼、郭子仪等将领。即使远谋未被全纳,李泌仍以其智略指挥名将作战。
「尚洗甲兵,二都清廓」尚能洗雪甲兵之耻,使东西二都得以廓清。长安、洛阳两京终得收复,李泌功不可没。
「再造有唐,如汉子房」再造唐室之功,如同汉代张良。
「子房」即张良字,以张良佐汉之功比拟李泌佐唐之功,评价极高。
「留封亦谢,高卧嵩阳」受封留侯亦辞谢不受,隐居嵩山之阳。写李泌功成身退,如张良之辞封归隐,高洁之风古今同揆。
「老居上宰,前星嵲屼」晚年位居宰相,太子之位却岌岌可危。
「前星」指太子,「嵲屼」指不稳定之态。此指德宗时太子李诵险遭废黜之事。
「诚动昏庸,阴销篡夺」以忠诚感动了昏庸之君,暗中消弭了篡夺之祸。李泌力保太子,阻止了可能的篡位阴谋。
「寒暑迭运,今三百年」寒暑更替,至今已三百年。自李泌之世至诗人之时,唐亡已久,追忆往昔,感慨良深。
「岩岩英风,俨若在前」那巍巍英风,仿佛就在眼前。以「俨若在前」写英风之栩栩如生,虽隔数百年而精神如新。
「我思古人,心焉密勿」我思念古之贤人,心中殷切勤勉。
「密勿」意为勤勉恳切,写出诗人追慕先贤之诚。
「伟兹邺侯,才不世出」伟哉邺侯,其才华非世代所能出。以「才不世出」作结,将李泌推至千古罕见的贤才之列。
艺术手法
其一,四言赞体的庄重典雅。全诗采用《诗经》以来的四言体,节奏铿锵,格调庄重,与赞颂伟人的题材相得益彰。其二,对比手法的运用。庸人之「窥观」「心寒」与邺侯之「把握」「唯所欲置」形成鲜明对比,以庸衬贤,更加凸显李泌之卓越。其三,叙事与议论的结合。诗中既有对历史事件的叙述(先捣范阳、指令李郭、二都清廓),又有对人物品格的评价(如汉子房、才不世出),叙议相间,史论交融。其四,用典贴切。
「子房」之比将李泌与张良并列,既有功业之同(佐命功臣),又有品格之同(功成身退),一典双关。
总体评价
此赞以四言古体全面评述李泌的一生功业,从其战略远见到平叛功勋,从功成身退到晚年护储,将一位再造唐室、忠贞不渝的伟大政治家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全篇气势恢宏,笔力雄健,以史带论、以论抒情,在赞颂之中寄寓了诗人对治国安邦之才的深切呼唤与对忠贞高节的无尽追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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