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子语

宋 · 晁说之

译文

晁子被放逐,四方何所止

晁子我被放逐,四方何处可以栖止

随众到淮口,脱身乱兵里

随众人到了淮河口,从乱兵之中脱身

长淮岁暮风,舟楫不得舣

长淮之上岁暮的寒风,船只不能停泊

因之狂雨来,青山白浪底

因此狂雨袭来,青山沉入白浪之底

风雨与波浪,三者酷鬬靡

风雨与波浪,三者酷烈地交斗不休

北客怖未尝,波神得自喜

北方来的客人从未如此恐惧,波神却自得其喜

舟子言勿怖,此是冲风尔

舟子说不要害怕,这不过是冲风罢了

前风冲后风,纵神杂横鬼

前风冲后风,纵神夹杂横鬼

吼怒夜潮落,倐忽熟风起

怒吼中夜潮退落,倏忽间熟风又起

冲风如小人,熟风若君子

冲风如同小人,熟风如同君子

明日复冲风,又非前之比

第二天又是冲风,又不是之前可比

舟子言可贺,此风即当死

舟子说可以祝贺,这风即将消亡

盛大不死者,从何睹神理

盛大而不消亡的,从哪里看到神明的道理

京贯黼攸辈,万货他手委

蔡京王黼之辈,万般货利都委于他人之手

官知其然欤,几年干天纪

官员知道是这样吗,几年间干犯了天纪

神降与人言,化酒幻桃李

神仙降临与人说话,化出美酒幻出桃李

上真怒中华,实锡羯胡祉

上天真神震怒中华,实则赐福给了羯胡

破我诸州镇,胡阵风从指

攻破了我方诸州镇,胡人的阵势如风从指间而过

汉兵遂喜北,不走即降矣

汉兵竟然乐于北向,不走就投降了

风伯不祐我,岂独在兹水

风伯不保佑我,难道只在这水上

舟子语可书,聊以视知已

舟子的话可以记录下来,姑且给知己看看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舟子语"为题,记录了诗人南渡途中在淮河上遭遇风浪时与舟子的对话。舟子以冲风与熟风喻小人与君子,又以风不祐我喻天不佑宋,将自然现象与政治现实联系起来,是一首借舟子之口抒发国难之痛的纪实诗。

逐句解读
「晁子被放逐,四方何所止」:晁子我被放逐,四方何处可以栖止。以自身的遭遇起笔。

「随众到淮口,脱身乱兵里」:随众人到了淮河口,从乱兵之中脱身。写南渡的艰险。

「长淮岁暮风,舟楫不得舣」:长淮之上岁暮的寒风,船只不能停泊。写旅途的困境。

「因之狂雨来,青山白浪底」:因此狂雨袭来,青山沉入白浪之底。写风浪的猛烈。

「风雨与波浪,三者酷鬬靡」:风雨与波浪,三者酷烈地交斗不休。写自然之力的对抗。

「北客怖未尝,波神得自喜」:北方来的客人从未如此恐惧,波神却自得其喜。以北人之惧写风浪之烈。

「舟子言勿怖,此是冲风尔」:舟子说不要害怕,这不过是冲风罢了。以舟子的淡定安慰客人。

「前风冲后风,纵神杂横鬼」:前风冲后风,纵神夹杂横鬼。写风的连续不断。

「吼怒夜潮落,倐忽熟风起」:怒吼中夜潮退落,倏忽间熟风又起。写风的变化。

「冲风如小人,熟风若君子」:冲风如同小人,熟风如同君子。以风喻人,冲风猛烈反复如小人。

「明日复冲风,又非前之比」:第二天又是冲风,又不是之前可比。写风势更猛。

「舟子言可贺,此风即当死」:舟子说可以祝贺,这风即将消亡。以舟子的判断写风之将尽。

「盛大不死者,从何睹神理」:盛大而不消亡的,从哪里看到神明的道理。质疑天道。

「京贯黼攸辈,万货他手委」:王黼蔡京之辈,万般货利都委于他人之手。以权奸喻不正之风。

「官知其然欤,几年干天纪」:官员知道是这样吗,几年间干犯了天纪。批评朝廷的失政。

「神降与人言,化酒幻桃李」:神仙降临与人说话,化出美酒幻出桃李。写权奸的荒诞。

「上真怒中华,实锡羯胡祉」:上天真神震怒中华,实则赐福给了羯胡。写金人入侵是天罚。

「破我诸州镇,胡阵风从指」:攻破了我方诸州镇,胡人的阵势如风从指间而过。写金兵的迅猛。

「汉兵遂喜北,不走即降矣」:汉兵竟然乐于北向,不走就投降了。写宋军的怯懦。

「风伯不祐我,岂独在兹水」:风伯不保佑我,难道只在这水上。以风不佑人喻天不佑宋。

「舟子语可书,聊以视知已」:舟子的话可以记录下来,姑且给知己看看。以记录舟子之语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舟子之语为载体,将自然现象与政治现实巧妙关联。

"冲风如小人,熟风若君子"以风喻人,精妙绝伦。

"京贯黼攸辈,万货他手委"以权奸之名直书,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上真怒中华,实锡羯胡祉"以天命观写国难,深沉而悲壮。全诗纪实与议论交织,个人遭遇与国家命运紧密关联。

总体评价
此诗以舟子之语为核心,将渡河风浪的自然经历与靖康之变的历史悲剧融为一体。

"冲风如小人,熟风若君子"的比喻精妙绝伦,将自然哲学与政治哲学合而为一。全诗纪实性强,情感沉痛,是晁说之南渡诗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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