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河中首访鬼拔河图有画人云因陆学士移其壁乃毁寸尽令人感慨终日有作
宋 · 晁说之
译文
坎坎分明拔河戏,盛在北朝唐尚尔
坎坎之声分明是拔河的游戏,兴盛于北朝唐代尚且如此
画手何人郑子虔,妙不戏人惟戏鬼
画手是谁呢是郑子虔,妙在不画人戏而只画鬼戏
更无狞厉可严怖,既曰依人人是拟
更没有狞厉可怖之态,既然说是依人则鬼也是拟人的
家家贾勇负胜余,见之心宁不知耻
家家逞勇好胜之余,看了此画心中难道不知羞耻
最是隋宫窈窕春,汗粧蓬发羞相比
最妙的是隋宫中窈窕的春色,汗湿残妆蓬头散发也羞与鬼相比
故宜落笔在蒲州,门外河来三万里
所以此画落笔于蒲州,门外的黄河来自三万里之外
邻几舍人有搨本,诗翁赋诗名更起
邻几舍人有拓本,诗翁赋诗后名声更盛
咏诗想画二十年,客舍此邦心自喜
吟咏诗句想象壁画二十年,客居此邦心中自然欢喜
揽真永绝伪物欺,顾影岂尽形仪美
看到真迹永远不会再被伪物欺蒙,但顾影自照又岂能尽显形仪之美
嗟予断绝百事心,痴处留情独在此
叹我已断绝了对百事的心思,痴情之处唯独在此
魑魅魍魉好奔迸,文彩风流终弃圯
鬼怪之物好奔逃散去,文彩风流终究还是被废弃毁坏
出门访之无处所,惜哉史君陆子履
出门寻访却无处可觅,可惜啊陆子履学士
但欲便坐易瞻玩,不知壁古难移徙
只想便于坐下来观赏,却不知古壁难以搬迁迁移
岂无剥落一寸余,我愿宝之若琼蘂
难道没有剥落剩下一寸多的吗,我愿像珍视琼花一样宝爱它
不然当学补亡诗,收拾粉本细纲纪
不然就应当学补亡诗的做法,收拾画稿粉本仔细整理
或谓前年九鼎成,时无杂糅清如水
有人说前年九鼎铸成之时,当时没有杂糅清明如水
虽有高室谁瞰之,亦莫揶揄毛手指
虽然有了高室又有谁来瞻仰,也不要被人嗤笑指点
帖壁不祥宜遁逃,彩门抛捘方靡靡
贴在壁上被认为不祥应当遁逃,彩门抛掷才正靡靡流行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甚长,记述了诗人到河中府后首先寻访著名的《鬼拔河图》壁画,却得知壁画已被毁弃的经过,由此引发深沉的感慨。诗中从壁画的艺术价值、历史传承写到毁坏的痛惜,进而反思真伪之辨与文物保护之难,是一首以文物命运寄寓文化忧思的长篇诗作。
逐句解读
「坎坎分明拔河戏,盛在北朝唐尚尔」:坎坎之声分明是拔河的游戏,兴盛于北朝唐代尚且如此。描写画中鬼物拔河的生动场景,交代此画的历史渊源。
「画手何人郑子虔,妙不戏人惟戏鬼」:画手是谁呢是郑子虔,妙在不画人戏而只画鬼戏。点明画家,赞叹其选材的独特。
「更无狞厉可严怖,既曰依人人是拟」:更没有狞厉可怖之态,既然说是依人则鬼也是拟人的。画中鬼物并不可怖,反而拟人化。
「家家贾勇负胜余,见之心宁不知耻」:家家逞勇好胜之余,看了此画心中难道不知羞耻。以画中鬼的拔河讽刺人间的争胜之心。
「最是隋宫窈窕春,汗粧蓬发羞相比」:最妙的是隋宫中窈窕的春色,汗湿残妆蓬头散发也羞与鬼相比。以隋宫美人反衬画鬼的生动。
「故宜落笔在蒲州,门外河来三万里」:所以此画落笔于蒲州,门外的黄河来自三万里之外。点明壁画所在地蒲州与黄河的壮阔。
「邻几舍人有搨本,诗翁赋诗名更起」:邻几舍人有拓本,诗翁赋诗后名声更盛。写壁画拓本的流传与题咏。
「咏诗想画二十年,客舍此邦心自喜」:吟咏诗句想象壁画二十年,客居此邦心中自然欢喜。写自己多年的向往。
「揽真永绝伪物欺,顾影岂尽形仪美」:看到真迹永远不会再被伪物欺蒙,但顾影自照又岂能尽显形仪之美。真迹虽好却有残损。
「嗟予断绝百事心,痴处留情独在此」:叹我已断绝了对百事的心思,痴情之处唯独在此。表达对文物的痴迷。
「魑魅魍魉好奔迸,文彩风流终弃圯」:鬼怪之物好奔逃散去,文彩风流终究还是被废弃毁坏。感叹壁画终遭毁弃。
「出门访之无处所,惜哉史君陆子履」:出门寻访却无处可觅,可惜啊陆子履学士。惋惜陆学士移壁导致壁画被毁。
「但欲便坐易瞻玩,不知壁古难移徙」:只想便于坐下来观赏,却不知古壁难以搬迁迁移。指出毁坏的直接原因。
「岂无剥落一寸余,我愿宝之若琼蘂」:难道没有剥落剩下一寸多的吗,我愿像珍视琼花一样宝爱它。表达对残存的渴望。
「不然当学补亡诗,收拾粉本细纲纪」:不然就应当学补亡诗的做法,收拾画稿粉本仔细整理。提出保护残存的建议。
「或谓前年九鼎成,时无杂糅清如水」:有人说前年九鼎铸成之时,当时没有杂糅清明如水。以九鼎喻国之重器。
「虽有高室谁瞰之,亦莫揶揄毛手指」:虽然有了高室又有谁来瞻仰,也不要被人嗤笑指点。暗喻文物保护不被重视。
「帖壁不祥宜遁逃,彩门抛捘方靡靡」:贴在壁上被认为不祥应当遁逃,彩门抛掷才正靡靡流行。讽刺世人弃古从俗。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线,穿插议论与抒情,将壁画的发现、毁坏与自己的感慨交织叙述。诗中运用了对比手法:鬼的拟人化与人的不知耻、真迹之美与毁弃之痛、古壁之珍贵与搬迁之无知。语言上,"坎坎"状声、"窈窕"状态、"汗粧蓬发"写细节,生动传神。结尾以"帖壁不祥"与"彩门靡靡"的对比讽刺世风,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幅壁画的命运为线索,写出了文化传承的脆弱与文物保护的困境。诗人从艺术的赞美到毁弃的痛惜,从个人的痴迷到世风的反思,层层深入,将一幅画的命运升华为文化命运的思考。全诗篇幅虽长而脉络清晰,叙事、议论、抒情三者有机结合,体现了晁说之诗歌深厚的文化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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