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君年十六作雨诗极奇验可畏说之辄次韵和之
宋 · 晁说之
译文
天地绵绵寄一水,上有浮羽下累块
天地绵绵延续只寄于一水之上,上面浮着羽毛下面堆积着土块
时时出溢不自持,或蒙或霔初有底
时时溢出无法自持,或细雨如蒙或大雨如注终究有个底限
人间妄见得雨名,穴居那解知其际
人间妄自称之为雨,穴居之人哪里知道它的边际
既久天地如卵毈,漏下涌上潜相继
时间一久天地如同腐坏的蛋壳,水从下面漏出从上面涌出暗中相继不断
日鸡月蟾喜潴污,力敛光明悭不费
日中的金鸡月中的蟾蜍喜欢积水污浊,收敛着光明吝啬不肯施放
兹复何时霖未休,万牛高木同茅刈
这又是什么时候了霖雨还不停止,万牛拉的高大树木如同茅草一般被刈去
朽屋欹倾嗟莫支,好逐苴浮连一穗
腐朽的房屋倾斜叹息无法支撑,只好随着浮木漂流连同一穗庄稼
何处红药媚芳妍,但见土花争点翠
哪里还有红芍药献媚芳妍,只见土苔争着点缀翠色
被湿出门意憀栗,刺舟庭下却车骑
淋湿出门心中惊惧战栗,在庭下划船却退去了车骑
茫然谁与散此愁,文定诸孙森葆翳
茫然中谁能为我散去这愁绪,文定公的诸孙如林木般茂盛庇荫
青青稚齿口鼻哽,滂沱苦语天工弃
年少的孩童口鼻哽咽,滂沱的苦语似乎被天公所抛弃
赵生十四识嵇康,谅知前言非我戏
赵生十四岁就有嵇康般的奇才,想来知道我前面的话并非戏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晁说之次韵和赵生(年仅十六)所作雨诗。赵生雨诗被评价为"极奇验可畏",晁说之遂以次韵和之。诗中运用大量关于雨的想象——天地如水、浮羽累块、穴居不知际、天地如卵毈、日鸡月蟾、霖雨不休、朽屋欹倾、红药土花——构筑了一个被雨水笼罩的阴郁世界,最终以文定诸孙、赵生十四识嵇康收束,将自然灾害与人文关怀联系起来。全诗想象奇特,意象密集,体现了晁说之诗歌的奇崛风格。
逐句解读
「天地绵绵寄一水,上有浮羽下累块」:天地绵绵延续只寄于一水之上,上面浮着羽毛下面堆积着土块。以天地如水中浮羽累块的想象写水患之严重。
「时时出溢不自持,或蒙或霔初有底」:时时溢出无法自持,或细雨如蒙或大雨如注终究有个底限。写雨水的反复无常。
「人间妄见得雨名,穴居那解知其际」:人间妄自称之为雨,穴居之人哪里知道它的边际。以"妄见"质疑常人对雨的认知,暗示天象远非常人所能理解。
「既久天地如卵毈,漏下涌上潜相继」:时间一久天地如同腐坏的蛋壳,水从下面漏出从上面涌出暗中相继不断。
"卵毈"指腐坏孵不出鸡的蛋,写天地之坏败。
「日鸡月蟾喜潴污,力敛光明悭不费」:日中的金鸡月中的蟾蜍喜欢积水污浊,收敛着光明吝啬不肯施放。以日月之象被阴雨遮蔽写天象之异。
「兹复何时霖未休,万牛高木同茅刈」:这又是什么时候了霖雨还不停止,万头牛拉的高大树木如同茅草一般被刈去。写霖雨成灾、大树如草。
「朽屋欹倾嗟莫支,好逐苴浮连一穗」:腐朽的房屋倾斜叹息无法支撑,只好随着浮木漂流连同一穗庄稼。写洪水中房屋倾毁、人随波逐流。
「何处红药媚芳妍,但见土花争点翠」:哪里还有红芍药献媚芳妍,只见土苔争着点缀翠色。以红药之亡与土花之盛对比,写花卉之凋与苔藓之滋。
「被湿出门意憀栗,刺舟庭下却车骑」:淋湿出门心中惊惧战栗,在庭下划船却退了车骑。洪水大到庭院可以行船,车骑反而不便。
「茫然谁与散此愁,文定诸孙森葆翳」:茫然中谁能为我散去这愁绪,文定公的诸孙如林木般茂盛庇荫。
"文定"指赵生先祖的谥号,以家族之盛来对照天灾之苦。
「青青稚齿口鼻哽,滂沱苦语天工弃」:年少的孩童口鼻哽咽,滂沱的苦语似乎被天公所弃。以幼童之苦写出天灾对人间的漠视。
「赵生十四识嵇康,谅知前言非我戏」:赵生十四岁就认识了嵇康(典出嵇康少有奇才),想来知道我前面的话并非戏言。以赵生之奇才呼应其雨诗之奇验,以此作结。
艺术手法
一、奇崛想象:天地如卵毈、日鸡月蟾喜潴污、刺舟庭下却车骑,想象突破常理,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二、意象叠加:浮羽、累块、卵毈、日鸡、月蟾、朽屋、红药、土花、刺舟,意象密集而各有指向,构成一幅雨灾的全景图。三、以人映天:文定诸孙之盛与天工之弃对比,赵生之奇与天象之异呼应,人文关怀与自然之威形成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次韵和少年赵生的雨诗为缘起,构筑了一个被暴雨笼罩的末世般的想象世界。天地如卵、日月潴污、庭下刺舟,意象之奇崛在晁说之诗中亦属罕见。全诗从天地之水写到人间之灾再到人文之光,由宏观而微观而人文,层次分明。末句以赵生之奇才呼应开篇,将天象之异与人才之奇联系起来,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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