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到无极作
宋 · 晁说之
译文
徂岁若飞羽,去矣不可招
逝去的岁月如同飞羽,一去不可招回
谅积寒暑多,我发觉翛翛
想来经历了太多的寒暑交替,我的头发已经稀疏飘零
是身一枯木,引忧自焚烧
这身体如同一根枯木,招引忧愁自行焚烧
河山再游宦,乡国梦魂劳
再次在河山间出仕为官,故乡只能在梦魂中劳神思念
友朋不敢思,得意在本朝
友朋不敢去思念,心想得意之人都在本朝为官
弟妹天一方,披衣泣中宵
弟妹远在天各一方,半夜披衣哭泣
介拙取如此,罪侮肯相饶
性格耿介拙直才落得如此境地,罪过与侮辱怎肯互相饶恕
眷言此邦人,不与我逍遥
顾念这地方的人,不能与我同享逍遥之乐
五日无羊俎,十日无鱼庖
五天吃不到羊肉,十天也没有鱼鲜可食
懒我蔬菜惯,妻儿嗔呶呶
懒散的我吃蔬菜已习惯了,妻儿却嗔怨吵闹不止
亦有寝食地,肘申瓦叹摇
也有睡觉吃饭的地方,但伸个手肘瓦片就叹息摇晃
政自不容膝,如彼风后巢
这屋子简直不容双膝,如同大风之后的鸟巢
当此仲夏时,何以谢炎歊
正值仲夏酷暑之时,用什么来抵御炎热呢
前闻严君平,气和生凉𩙪
以前听说严君平,心气平和就能生出凉风
但恐此语欺,古道久可嘲
但恐怕这话是骗人的,古道已经很久被人嘲笑了
平生鄙潘岳,怀县复郁陶
平生鄙薄潘岳,做怀县令时又是郁郁不乐
靖节真吾师,一去何超超
陶靖节真是我的老师,一去归隐何等超然脱俗
终期不自堕,赋诗畔牢骚
终究期望不自暴自弃,赋诗来对抗牢骚
赏析
题解
《始到无极作》是晁说之初到无极县任职时所作的五言长诗。诗中详细抒写了初到任所的种种困窘:岁月飞逝、形容枯瘦、身如枯木、忧思如焚;河山再游、乡国梦远;弟妹天各一方、中宵哭泣;居所狭小如风后之巢、仲夏酷热难当;蔬食惯常、妻儿嗔怨。全诗以困窘为主线,中间插入严君平气和生凉的典故以自宽,又以潘岳怀县之郁陶为反面参照、陶渊明之超超为正面榜样,最终以"终期不自堕,赋诗畔牢骚"作结,表明虽困窘而绝不自弃的决心。
逐句解读
「徂岁若飞羽,去矣不可招」:逝去的岁月如同飞羽,一去不可招回。起笔即叹时光飞逝,不可追挽。
「谅积寒暑多,我发觉翛翛」:想来经历了太多的寒暑交替,我的头发已经稀疏飘零。
"翛翛"形容头发稀疏飘动的样子。
「是身一枯木,引忧自焚烧」:这身体如同一根枯木,招引忧愁自行焚烧。以枯木自喻,忧愁如火自焚,触目惊心。
「河山再游宦,乡国梦魂劳」:再次在河山间游宦,故乡只能在梦魂中劳神思念。写再次出仕的无奈与思乡之苦。
「友朋不敢思,得意在本朝」:友朋不敢去思念,心想得意之人在本朝为官。不敢思友,是因为思则更苦。
「弟妹天一方,披衣泣中宵」:弟妹远在天各一方,半夜披衣哭泣。亲情之痛最为深切,中宵泣下。
「介拙取如此,罪侮肯相饶」:性格耿介拙直才落得如此境地,罪过与侮辱怎肯互相饶恕。自省性格之耿介与命运之坎坷的因果关系。
「眷言此邦人,不与我逍遥」:顾念这地方的人,不与我同享逍遥。写与当地人的隔膜。
「五日无羊俎,十日无鱼庖」:五天吃不到羊肉,十天没有鱼鲜厨房。写饮食之粗陋。
「懒我蔬菜惯,妻儿嗔呶呶」:懒散的我吃蔬菜已习惯了,妻儿却嗔怨吵闹不止。写家人对贫困生活的不满。
「亦有寝食地,肘申瓦叹摇」:也有睡觉吃饭的地方,但伸个手肘瓦片就叹息摇晃。写居所之逼仄破败。
「政自不容膝,仅能容下膝之处,如彼风后巢」:这屋子简直不容双膝,如同风后的鸟巢。风后巢形容破败不堪。
「当此仲夏时,何以谢炎歊」:正值仲夏酷暑之时,用什么来抵御炎热?"炎歊"指酷暑。
「前闻严君平,气和生凉𩙪」:以前听说严君平,心气平和就能生出凉风。以严君平心静自然凉之典自宽。
「但恐此语欺,古道久可嘲」:但恐怕这话是骗人的,古道已经很久被人嘲笑了。对自宽之说的自我怀疑。
「平生鄙潘岳,怀县复郁陶」:平生鄙薄潘岳,做怀县令时又是郁郁不乐。潘岳作怀县诗多愁苦之语,此处以潘岳为反面参照。
「靖节真吾师,一去何超超」:陶靖节真是我的老师,一去归隐何等超然。以陶渊明为正面榜样,向往其超脱。
「终期不自堕,赋诗畔牢骚」:终究期望不自暴自弃,赋诗在牢骚之畔。以赋诗抗拒牢骚,表明虽困顿而不放弃。
艺术手法
一、白描困窘:居所之小、饮食之陋、瓦片之摇、酷热之苦,种种困窘皆用白描手法如实写出,不事雕饰而真切动人。二、正反参照:严君平之和与潘岳之郁陶构成一对,陶渊明之超超与自身之困顿构成另一对,正反参照中凸显了内心的矛盾与选择。三、以退为进:全诗写尽困窘,看似消沉,末句"终期不自堕"却将前文的所有困窘化为砥砺,以退为进,力度倍增。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说之长篇自述诗的代表作,以"始到无极"为题,实则是一篇困窘生活的实录与精神困境的剖白。从岁月飞逝到形容枯瘦,从弟妹远隔到居所逼仄,从妻儿嗟怨到酷热难当,困窘之象层层叠加,令人窒息。然而诗人并未止于困窘的自怜,而是以严君平自宽、以陶渊明自勉、以"不自堕"自誓,在困窘中守住了精神的底线。全诗语言质直而情感真挚,是宋诗写实传统的优秀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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