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府马上悠然思陈无己三兄成诗寄之
宋 · 晁说之
译文
瓦釡毁未弃,黄钟幸且存
瓦釜虽毁坏却尚未被丢弃,黄钟大吕幸好尚且存留世间
于焉正律吕,谁为到昆仑
要在此时正定音律,谁能到达昆仑山取竹制作律管
相思出苦泪,东汉太丘孙
思念你而流下苦涩的泪水,你是东汉太丘长陈寔的后裔
闻之在徐州,无衣出柴门
听说你在徐州,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出柴门
亦赋乞食诗,饥疮故拙言
你也写了乞食之诗,饥寒交迫中故作笨拙之言
靖节非此夫,如似校静喧
陶靖节并非和你一样,只是粗略地比较一下隐逸与喧嚣
顑颔不悲伤,自知美兰荪
面容饥饿憔悴却不悲伤,自知品性如兰荪般芬芳美好
龙伸能蛇屈,土不蚀玙璠
龙能伸展也能蜷屈,泥土不会侵蚀美玉的质地
鲂𫚈书懒寄,天公牋可论
鱼书懒得寄送,但给天公的奏牋还是可以论说的
名不入苇笥,欲报天地恩
名声不能进入朝廷的苇笥名册之中,却仍想报答天地之恩
明光出须臾,一破万古昏
在明光殿中须臾出现,便能一举破除万古的昏暗
苍生讫康济,坐觉君子尊
苍生终将得到安济,安坐之间便能感受到君子的尊严
浄尽城上乌,变化北溟鲲
尽除城头群乌之辈,变化为北溟的巨鲲
岂但喜囚冠,故亦慰累魂
岂止是为囚徒脱去刑冠而喜悦,更是慰藉久困的灵魂
我既美子志,为子尽婵媛
我既然赞美你的志向,也愿为你竭尽牵系不舍之情
吾曹宁饿死,终肯傍祭墦
我们宁可饿死,也终究不肯去傍附祭扫的坟墓乞食
孔明与荀贾,岂不共中原
诸葛亮与荀彧贾诩,岂不是都在中原有所作为
崎岖入巴蜀,雅志正本根
崎岖曲折进入巴蜀之地,雅正的志向才是根本所在
柳子一失此,罗池为鬼寃
柳宗元一旦失此正道,便成了罗池之地的冤魂
问讯寄此辞,饱腹何时扪
以此辞寄去问候,不知何时才能吃饱饭抚腹而笑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晁说之在赴府途中思念友人陈无己(陈师道)而作的长篇五言古诗。陈师道与晁说之同为江西诗派中人,交谊深厚。诗中以瓦釜黄钟之喻起兴,进而写陈师道之贫困与操守,以陶渊明、孔明、柳宗元等历史人物为参照,既赞美友人之志节,也抒发自身与友人共守困穷的决心。全篇辞气慷慨,意蕴深沉,是一首以诗代书、情真意切的赠答之作。
逐句解读
「瓦釡毁未弃,黄钟幸且存」:瓦釜虽毁却尚未被弃,黄钟大吕幸好尚存。以瓦釜喻庸才、黄钟喻贤才,庆幸贤才尚在世间。
「于焉正律吕,谁为到昆仑」:要在此时正定音律,谁能到达昆仑取竹制律?昆仑取竹制律管是古制,此处暗问谁有能力匡正世道。
「相思出苦泪,东汉太丘孙」:思念你而流下苦涩的泪水,你是东汉太丘长陈寔的后裔。陈师道为陈寔之后,此句点明其家世渊源。
「闻之在徐州,无衣出柴门」:听说你在徐州,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出柴门。写陈师道之贫困,"无衣出柴门"令人心酸。
「亦赋乞食诗,饥疮故拙言」:你也写了乞食之诗,饥寒之中故作笨拙之语。用陶渊明乞食诗之典,写其穷困而仍守拙。
「靖节非此夫,如似校静喧」:陶靖节并非如你这般,只是相似地比较静与喧。意为陈师道之苦甚于陶渊明,并非简单的隐逸可比。
「顑颔不悲伤,自知美兰荪」:面容消瘦却不悲伤,自知品性如兰荪之美。
"顑颔"指因饥饿而面色憔悴,虽饥而不悲,自知德行芬芳。
「龙伸能蛇屈,土不蚀玙璠」:龙能伸展也能蜷屈,泥土不会侵蚀美玉。以龙蛇喻屈伸之道,以玙璠喻美质不损,赞其虽处困境而节操不改。
「鲂𫚈书懒寄,天公牋可论」:鱼书懒得寄送,但给天公的奏牋还是可以论说的。感叹书信难通,唯有向上天陈情。
「名不入苇笥,欲报天地恩」:名声不能进入朝廷的苇笥之中,却仍想报答天地之恩。苇笥是朝廷贮纳名册之器,言其不获朝廷任用。
「明光出须臾,一破万古昏」:明光殿中须臾之间出现,便能一破万古之昏暗。寄望友人一旦得用,便能廓清世道。
「苍生讫康济,坐觉君子尊」:苍生终将得到康济,坐着也能感受到君子的尊严。期盼友人能济世安民。
「浄尽城上乌,变化北溟鲲」:尽除城上群乌之恶,变化为北溟巨鲲。乌喻奸佞,鲲喻大才,望其扫除奸佞、展翅高飞。
「岂但喜囚冠,故亦慰累魂」:岂止是为囚徒脱冠而喜,也是慰藉久困的灵魂。不唯自由可贵,更是灵魂的解脱。
「我既美子志,为子尽婵媛」:我既然赞美你的志向,也愿为你竭尽牵系之情。
"婵媛"指牵系不舍。
「吾曹宁饿死,终肯傍祭墦」:我们宁可饿死,也终不肯去傍附祭扫之墓乞食。用孟子齐人乞墦之典,表示宁死不屈节。
「孔明与荀贾,岂不共中原」:诸葛亮与荀彧、贾诩,岂不是都在中原有所作为?以诸葛亮入蜀比贤才之择主。
「崎岖入巴蜀,雅志正本根」:崎岖入蜀,雅正之志才是根本所在。赞诸葛亮不计道路崎岖,以正道为本。
「柳子一失此,罗池为鬼寃」:柳宗元一旦失此正道,便成了罗池之鬼的冤魂。柳宗元贬柳州卒于贬所,罗池是其葬地,此句叹其失路之悲。
「问讯寄此辞,饱腹何时扪」:以此辞寄去问候,不知何时才能吃饱饭抚腹而笑。以饥腹之忧收束全篇,情真意切。
艺术手法
一、以物喻人:瓦釜黄钟、兰荪玙璠、城乌北溟鲲,一系列物象比喻构成完整的品评体系,贤愚忠奸各有所指。二、用典密集而有序:陶渊明乞食、陈寔家世、诸葛亮入蜀、柳宗元贬死、齐人乞墦,典故虽多而脉络清晰,皆围绕志节操守这一主线。三、对比递进:瓦釜与黄钟、龙伸与蛇屈、城乌与北溟鲲、孔明与柳子,对比贯穿全篇,将赞美与惋惜、期许与忧患交织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说之赠友诗中的力作,篇幅长而气脉贯通,用典密而条理分明。以黄钟存世为幸起,以饱腹何时为叹收,中间铺陈陈师道之困穷操守与自身之同仇共志,情感充沛而议论精到。特别是"吾曹宁饿死,终肯傍祭墦"一联,掷地有声,将文人气节表达得淋漓尽致。全篇于沉郁中见慷慨,于困顿中显风骨,是宋代理学与诗学交融的典型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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