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集亡食虾蟆诗因有作
宋 · 晁说之
译文
我读柳侯诗,不见虾蟆篇
我读柳侯的诗,却找不到虾蟆篇
所亡谅非一,抚卷为慨然
所亡佚的想必不止一篇,抚卷而慨然长叹
不应流落人,吟咏亦不前
不应是流落之人,吟咏也不在前面
问尔胸中奇,何以能弃捐
问你胸中的奇才,为何能被弃捐
汤汤柳之水,渔无鲂与鳣
浩荡的柳江之水,渔人捕不到鲂鱼与鳣鱼
背脊得虾蟆,樽俎荐春鲜
背上捉到虾蟆,以樽俎进献春天的鲜味
莫言形貌恶,素蛾与婵娟
不要说形貌丑陋,素蛾与婵娟也曾被赞美
柳侯比豢豹,赖以韩诗传
柳侯比作豢养的豹,赖有韩愈的诗来传播
如闻大吕方,乃无黄钟圆
如听到大吕之音,却没有黄钟之圆满
问之州鸠氏,政令恐不宣
问那州鸠氏,政令恐怕不得宣达
我尝求元唱,其深在九渊
我曾寻求最初的唱和,其深在九渊之下
侯诗虾蟆美,人人垂馋涎
柳侯写虾蟆之美,人人垂涎
虾蟆窃自惧,子孙将不延
虾蟆暗自恐惧,子孙将不能延续
奈此文字何,偷攘付蜿蜒
拿这些文字怎么办,偷取后交给了蜿蜒的蛇
蜿蜒与虾蟆,腥介每相怜
蛇与虾蟆,腥臊之物每每相怜
遂令连璧孤,不知今几年
于是使连璧孤零,不知已多少年
念我少年日,未识侯诗妍
念我少年之时,未识柳侯诗之美
晚见海上老,口诵尽残编
晚年见到海上老人,口诵出了残缺的编集
因之得扬搉,今古共周旋
因此得以商榷,古今共同周旋
此老可补亡,已矣泪潺湲
此老可以补亡,但已矣泪流潺湲
赏析
题解
此诗因柳宗元集中亡佚食虾蟆诗而作。诗人对柳集中此诗的散佚深表惋惜,以丰富的想象推测原诗的内容与风格,又感叹文字传承的脆弱,末以得见残编的欣慰与补亡的遗憾作结。
逐句解读
「我读柳侯诗,不见虾蟆篇」:我读柳侯的诗,却找不到虾蟆篇。以诗的亡佚起笔。
「所亡谅非一,抚卷为慨然」:所亡佚的想必不止一篇,抚卷而慨然长叹。写对诗篇散佚的惋惜。
「不应流落人,吟咏亦不前」:不应是流落之人,吟咏也不在前面。写对柳宗元遭遇的不平。
「问尔胸中奇,何以能弃捐」:问你胸中的奇才,为何能被弃捐。为柳宗元的才华不被珍惜而惋惜。
「汤汤柳之水,渔无鲂与鳣」:浩荡的柳江之水,渔人捕不到鲂鱼与鳣鱼。写柳州的荒僻。
「背脊得虾脊得虾蟆,樽俎荐春鲜」:背上捉到虾蟆,以樽俎进献春天的鲜味。写虾蟆作为食物。
「莫言形貌恶,素蛾与婵娟」:不要说形貌丑陋,素蛾与婵娟也曾被赞美。以丑与美的对比写不可貌相。
「柳侯比豢豹,赖以韩诗传」:柳侯比作豢养的豹,赖有韩愈的诗来传播。写柳宗元与韩愈的交谊。
「如闻大吕方,乃无黄钟圆」:如听到大吕之音,却没有黄钟之圆满。以音乐的缺失喻诗篇的散佚。
「问之州鸠氏,政令恐不宣」:问那州鸠氏,政令恐怕不得宣达。以乐官喻诗的传承断裂。
「我尝求元唱,其深在九渊」:我曾寻求最初的唱和,其深在九渊之下。写原诗的不可寻觅。
「侯诗虾蟆美,人人垂馋涎」:柳侯写虾蟆之美,人人垂涎。想象原诗的魅力。
「虾蟆窃自惧,子孙将不延」:虾蟆暗自恐惧,子孙将不能延续。以虾蟆的恐惧写诗的感染力。
「奈此文字何,偷攘付蜿蜒」:拿这些文字怎么办,偷取后交给了蜿蜒的蛇。写文字的流散。
「蜿蜒与虾蟆,腥介每相怜」:蛇与虾蟆,腥臊之物每每相怜。以物喻诗的散佚。
「遂令连璧孤,不知今几年」:于是使连璧孤零,不知已多少年。以璧之孤零写诗的散佚。
「念我少年日,未识侯诗妍」:念我少年之时,未识柳侯诗之美。写自己的晚悟。
「晚见海上老,口诵尽残编」:晚年见到海上老人,口诵出了残缺的编集。写得知残编的经历。
「因之得扬搉,今古共周旋」:因此得以商榷,古今共同周旋。写与古人的精神交流。
「此老可补亡,已矣泪潺湲」:此老可以补亡,但已矣泪流潺湲。以补亡的遗憾与泪水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诗篇散佚为主题,将文献学的问题转化为诗歌的情感体验。
"如闻大吕方,乃无黄钟圆"以音乐的残缺喻诗的散佚,比喻精妙。
"虾蟆窃自惧,子孙将不延"以虾蟆的恐惧写诗的感染力,想象奇特。全诗在议论中穿插想象,在惋惜中含深情,体现了晁说之对文学传承的高度关注。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首亡诗为契机,表达了对文学传承断裂的深沉忧虑。
"如闻大吕方,乃无黄钟圆"是全诗的核心比喻,以音乐的残缺写文献的散佚,形象而深刻。全诗从文献学的角度切入,却以诗人的情感体验收束,学术与文学兼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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