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酷暑异常摅闷而作
宋 · 晁说之
译文
寒暑平分,东南之徼,何多暍哉
寒暑本应平分,东南边地为何如此多酷热中暑之人
远望炎洲,近观火井,相与朝烬而夕灰
远望炎热的洲渚近观喷火的井穴,早晚都如同烬灰一般酷热
名曰冰纨霜练,服之一缕如十袭,而信衣冠之不能
名为冰纨霜练的丝织品,穿上一缕如同十层包裹,而信然衣冠也不能解暑
敢疑夏祖之居会稽,短髪文身自蔽以草莱
敢怀疑夏朝祖先居住会稽之时,短发纹身以草莱遮蔽自己
浪婆儿,身世世,共道常年不如是
浪婆儿世代生息于此,都说常年不像这样
谁复怜北客,此日真憔悴
谁还会怜惜北方来的客人,这些日子真是憔悴不堪
深山乳虎想腾倚,清风不来空啸死
深山中的幼虎想要腾跃倚靠,清风不来只能空啸而死
安得人如葛稚川,脱身直下坐井底
怎能得如葛稚川那样的人,脱身直下坐在井底纳凉
奈何沧海浊沸,日不敢浴,金波自烂玉兔熟
怎奈沧海浑浊沸腾,太阳不敢入浴,金波自烂月兔也被烤熟
四方上下浊氛满,何许层冰映雕玉
四方上下浊气弥漫,哪里有层冰映照雕玉的清凉之地
苦熟何不可,浊氛端恼我
酷热倒也罢了,浊气才真正恼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晁说之连日酷暑异常时摅闷之作。诗以寒暑平分而东南何以酷热如此起笔,远望炎洲近观火井,名贵冰纨霜练穿在身上也如十层裹缚;又疑夏祖居会稽时短发纹身以草莱自蔽,连浪婆儿都感慨常年不如是;谁怜北客憔悴,深山乳虎想腾倚而清风不来空啸而死;又想如葛稚川脱身坐井底纳凉,奈何沧海浊沸日月不可浴;四方上下浊氛弥漫,何处有层冰映照雕玉;最后以浊氛恼我作结。全诗以酷暑之苦写乱世之浊,以物理之热映射政治之暗,气象奇瑰而批判有力。
逐句解读
「寒暑平分,东南之徼,何多暍哉」:寒暑本应平分,东南边地为何如此多酷热中暑之人?"暍"指中暑。
「远望炎洲,近观火井,相与朝烬而夕灰」:远望炎热的洲渚,近观喷火的井穴,早晚都如同烬灰一般。写酷热之甚。
「名曰冰纨霜练,服之一缕如十袭,而信衣冠之不能」:名为冰纨霜练的丝织品,穿上一缕如同十层包裹,而信然衣冠也不能解暑。写衣物之无济于事。
「敢疑夏祖之居会稽,短髪文身自蔽以草莱」:敢怀疑夏朝祖先居住会稽之时,短发纹身以草莱遮蔽自己。以古人之简朴反衬今人之苦于酷热。
「浪婆儿,身世世,共道常年不如是」:浪婆儿啊世代生息于此,都说常年不像这样。以当地人之言写酷暑之异常。
「谁复怜北客,此日真憔悴」:谁还会怜惜北方来的客人,这些日子真是憔悴不堪。写北客之苦于南地酷暑。
「深山乳虎想腾倚,清风不来空啸死」:深山中的幼虎想要腾跃倚靠,清风不来只能空啸而死。以虎之苦写万物之苦于无风。
「安得人如葛稚川,脱身直下坐井底」:怎能得如葛稚川(葛洪)那样的人,脱身直下坐在井底纳凉。以井底之凉喻对清凉的渴望。
「奈何沧海浊沸,日不敢浴,金波自烂玉兔熟」:怎奈沧海浑浊沸腾,太阳不敢入浴,金波自烂月兔也被烤熟。写天地之热。
「四方上下浊氛满,何许层冰映雕玉」:四方上下浊气弥漫,哪里有层冰映照雕玉的清凉之地。写天地间无处可逃的酷热与浊气。
「苦熟何不可,浊氛端恼我」:酷热倒也罢了,浊气才真正恼人。以浊氛喻政治之暗,酷暑是表浊氛是里。
艺术手法
一、以热喻浊:酷暑之热是表层,浊气之弥漫是深层,以热喻浊将自然之苦与政治之暗勾连一体。二、想象奇瑰:沧海浊沸、金波自烂玉兔熟,以超现实的想象写酷暑之极端。三、层层推进:从衣冠之不能到虎之空啸到沧海之浊沸到四方之浊氛,酷暑之象层层加码。
总体评价
此诗以酷暑为题,实则是一首以自然之苦映射政治之暗的批判之作。诗中"深山乳虎想腾倚,清风不来空啸死"一联最为奇绝,以虎之苦写万物之困于无风,意象惨烈而寓意深远。末句"苦熟何不可,浊氛端恼我"一语双关——酷暑可忍而浊世难熬,将全诗的批判指向从自然转向人事,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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