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契诗

宋 · 晁说之

译文

坎𡒄愚无计,恸哭老无泪。

坎坷愚蠢无计可施,痛哭年老已无泪水。

居处近何适,隐遁远何暨。

居住在近处有何安逸,隐遁到远处又能到达哪里。

爰来未尝恨,始恨金石契。

从前未曾怨恨,如今才开始怨恨金石般的盟约。

何朝镕而泥,亦暮泐以滓。

为何早上还如金石般坚固,傍晚却如泥滓般碎裂。

有美者伊人,平昔尝自谓。

那位美好的人,平时常自许。

此身敢自轻,实与刘向类。

此身怎敢自我轻视,实则与刘向同类。

孰如同姓忧,斧扆况忠对。

谁如同姓之忧,在斧扆之前更是忠言对答。

与我盛苏门,何人忍弃背。

与我同在苏门盛时,何人忍心背弃。

顾彼苍蝇姿,须臾来附骥。

看那苍蝇的姿态,片刻间就来依附骐骥。

附骥只须臾,没身有臭嗜。

依附骐骥只是片刻,终身却留下臭名。

国中起四顾,谁门复擅势。

国中四处张望,谁家又在擅权。

前日既居货,今日宜入市。

前日既然囤积居奇,今日便应当上市交易。

市王诚何知,多贱而少贵。

市井之辈确实无知,多贱而少贵。

懦劣既先奔,强梁亦晚至。

懦弱之辈既已先逃,强梁之人也晚来才到。

俄然欣解榻,倐尔勇投袂。

忽然欣喜地解开床榻相迎,转瞬又勇猛地挽袖而出。

烈烈参貔貅,堂堂得英卫。

烈烈如参佐貔貅之师,堂堂如得英卫之将。

云朔土即复,悝于颈当系。

云朔之地即将收复,敌酋之颈当被系缚。

如或骑猪归,铁甲遮羞愧。

若有人骑猪而归,铁甲也遮不住羞愧。

功成麒麟阁,丹青更何视。

功成身登麒麟阁,丹青画像更何须看。

莫能为尔言,击指血迸溃。

无人能为你说话,击指而血迸裂。

况我本小人,西京仍已亟。

况且我本是微贱之人,西京形势已十分紧急。

所得果几何,作诗深自励。

所得终究有多少,写诗深深自勉。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恨契"为题,"契"指契丹,写对北方沦陷之恨。诗中从个人的坎凛恸哭写起,转到对同姓之忧的忠义之心,进而论及国中权势的更迭与恢复失地的可能,最终以自励之语作结,是一首饱含爱国激情的政治抒情诗。

逐句解读
「坎𡒄愚无计,恸哭老无泪」:坎坷困顿愚笨无计可施,恸哭之时年老已无泪水。写个人的困顿与绝望。

「居处近何适,隐遁远何暨」:居住近处何处可适,隐遁远方到何处为止。写进退无路的迷茫。

「爰来未尝恨,始恨金石契」:从此以来未尝有恨,如今才开始恨那金石般的盟契。

"金石契"指宋金盟约,恨其被毁。

「何朝镕而泥,亦暮泐以滓」:何朝如镕金般化为泥土,暮时又如石刻般泐裂以渣滓。写盟约的轻易毁弃。

「有美者伊人,平昔尝自谓」:有美好品德的伊人,平素曾自谓。写自己的自我期许。

「此身敢自轻,实与刘向类」:此身岂敢自轻,实在与刘向同类。以刘向自比,写忠直之志。

「孰如同姓忧,斧扆况忠对」:谁能如同姓之忧,何况在斧扆之前忠直应对。写对同姓之忧的忠诚。

「与我盛苏门,何人忍弃背」:与我同盛于苏门,何人忍心弃背离去。写与友人的同门之谊。

「顾彼苍蝇姿,须臾来附骥」:看那苍蝇的姿态,须臾间来附骥尾。以苍蝇喻趋炎附势之徒。

「附骥只须臾,没身有臭嗜」:附骥只在须臾之间,终身却有着臭味的嗜好。写趋附者的可鄙。

「国中起四顾,谁门复擅势」:在国中四顾而起,谁家门第又再擅权势。写政局的变幻。

「前日既居货,今日宜入市」:前日既然囤积了货物,今日理当进入市集。写权势的更迭如商贾。

「市王诚何知,多贱而少贵」:市井之王真的懂得什么,大多低贱而少有高贵。批评当权者的庸俗。

「懦劣既先奔,强梁亦晚至」:懦弱低劣的先已奔逃,强横凶暴的也晚到一步。写时局的混乱。

「俄然欣解榻,倐尔勇投袂」:忽然欣喜地解开坐榻,倏尔又勇敢地投袂而起。写人心的反复。

「烈烈参貔貅,堂堂得英卫」:烈烈如参预貔貅之师,堂堂如得了英卫之将。写对军队与良将的期望。

「云朔土即复,悝于颈当系」:云朔之地即刻收复,敌人之颈当被系缚。写收复失地的决心。

「如或骑猪归,铁甲遮羞愧」:如果有人骑猪逃归,铁甲也遮不住羞愧。写战败的耻辱。

「功成麒麟阁,丹青更何视」:功成之后入麒麟阁,丹青画像还有什么可看的。写功成之后的淡泊。

「莫能为尔言,击指血迸溃」:不能为你说话,击指出血迸裂。写内心的愤激。

「况我本小人,西京仍已亟」:况且我本是小人,西京的局势仍然已经危急。以自谦写形势的严峻。

「所得果几何,作诗深自励」:所得终究有多少,作诗深深地自我勉励。以自励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恨"字为核心情感,从个人之恨到国家之恨、从盟约之恨到权势之恨,层层推进。

"苍蝇姿"与"附骥"的比喻写趋附者的可鄙,"骑猪归"的戏谑写战败的耻辱,语言生动而辛辣。诗中多用短句与急促的节奏,如"俄然欣解榻,倐尔勇投袂",写人心的反复无常,节奏与内容高度统一。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饱含爱国激情的政治抒情诗,以个人的坎凛恸哭为起点,将盟约之恨、权势之恨、失地之恨层层叠加。

"云朔土即复,悝于颈当系"写出了收复失地的坚定决心。全诗情感激越,语言劲健,有陆游式的爱国激情,在晁说之的诗作中尤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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