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胡少汲游山
宋 · 晁说之
译文
峭直汉大夫,伊余忝末胄
峭直如汉代的直臣,我忝列名门的末裔
出不遇良媒,生本值恶宿
出仕没有遇到好的引荐人,出生本就逢着不好的星宿
高曾耀图牒,罪戾辱堂构
高祖曾祖光耀于图谱典籍,罪过却辱没了家世的堂构
十饥付群儿,万恨阁孤咮
十次饥饿只好托付给孩子们,万般怨恨只好搁置在这孤独的口中
耻争市井日,雅愿农田寿
耻于在市井中争逐度日,雅愿在农田中安享长寿
感慨触目新,忠愤平生旧
感慨是触目皆新的,忠愤则是平生固有的
欲论国中枢,谁识不下辏
想要议论国政中枢,谁会赏识而来汇聚
偶为江湖游,喜见园林茂
偶尔在江湖间游历,喜见园林茂盛
但恨老子迂,难复处士秀
只恨自己迂腐,难以恢复处士的秀逸
怀我故时人,识彼往岁绶
怀念我旧时的友人,认识他们往年的官绶
故人多零落,高义或邂逅
故人大多已零落散去,高义之人偶尔邂逅相遇
有美中庸胡,愿息金兰臭
有美好的中庸之人胡少汲,愿与他结下金兰之交
家住灊岳云,赋此小山狖
家住在灊山岳的云间,赋此小山的猿猴之诗
才显便官豸,暂处得僧鹫
才干显露便做了纠察之官,暂时相处如同僧人灵鹫
大篇既锦舒,小章亦玉镂
大篇诗文如锦缎舒展,小章篇章亦如玉石镂刻
本期古人知,岂急今朝售
本期望古人知我,岂是急于今朝出售才华
又如五色丹,必待九转就
又如同五色金丹,必须等待九转才能成就
不近恋洛阳,何远惮句漏
不远恋洛阳的繁华,何惧远赴句漏的荒僻
神智此既澄,世网不待透
神智既然已经澄明,世网不待穿透自然解脱
明珠雀能衔,黄金鸟解潄
明珠孔雀能够衔持,黄金鸾鸟懂得漱洗
遗骨一国珍,死鬓百草鬬
遗骨是一个国家的珍宝,死去的鬓发与百草争斗
果谁真美恶,亦曷定先后
究竟谁是真的美或恶,又如何定先后
食柏莫分甘,种漆要自守
食柏不必分辨甘苦,种漆贵在自守其道
无思粱肉肥,忽厌藜藿痩
不去想粱肉之肥美,忽然就厌倦了藜藿之瘦苦
德义难沃怀,情欲为穿溜
德义难以浇沃心怀,情欲则如穿溜般渗透
小人窘咫尺,君子狭宇宙
小人困窘于咫尺之间,君子则视宇宙为狭窄
清音可相羊,畏途肯宿留
清音可以徜徉其中,畏途岂肯逗留
原宪不知贫,季氏徒夸富
原宪不知道贫穷之苦,季孙氏徒然夸耀富贵
既皆白发侵,宜各素心究
既然都已被白发侵扰,应该各自探究素心
内不识织纴,外嗜饱饤饾
内不识纺织之事,外则嗜好饱食珍馐
一言可酣醉,八月非醇酎
一句话可以令人酣醉,八月的酒却不是醇厚之酎
苟适年少场,或落春花囿
如果置身于年轻人的场合,或许会落入春花的园囿
武思挥日功,文欲凌云奏
武想有挥日之功,文想有凌云之奏
懒出枥马嘶,惜笑闺女侑
懒得出去听枥马嘶鸣,可惜笑闺女的劝侑
巧意难幸得,枯胫或遭叩
巧妙的构思难以侥幸得到,枯瘦的小腿或许会遭遇叩问
君如此攘臂,我此甘缩袖
你如此奋臂而为之,我则甘心缩手袖中
归见鲁卫士,未觉风宜陋
回去见到鲁国的卫士,不觉得风气应当鄙陋
每增输心伪,矧非见面骤
每每增加内心的虚伪,何况不是见面之初
猿笑识岩穴,鸡鸣知旦昼
猿猴之笑因为认识岩穴,鸡鸣之声因为知道旦昼
吾语虽不媚,厥意或可厚
我的话虽然不讨人喜欢,其中的意思或许可以厚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晁说之与胡少汲游山时和其诗而作的长篇五言古诗。诗以峭直自许,叙述自己出身名门却遭遇不善,十饥付群儿、万恨阁孤咮,耻争市井而愿为农田;继而表达忠愤平生而不为人识的感慨,偶游江湖而喜见园林;又以大段篇幅议论才德与仕进的关系——本期古人知、岂急今朝售,又以种漆自守、食柏莫分甘为喻,表明守道不移的决心;最后以原宪不知贫、季氏徒夸富作结,寄望各究素心。全诗以自述为主,兼及议论与抒情,是晁说之最长的自述诗之一,体现了其诗歌的典型风格。
逐句解读
「峭直汉大夫,伊余忝末胄」:峭直如汉代的直臣,我忝列名门的末裔。以峭直自许,表明家世。
「出不遇良媒,生本值恶宿」:出仕没有遇到好的引荐人,出生本就逢着不好的星宿。叹命运不济。
「高曾耀图牒,罪戾辱堂构」:高祖曾祖光耀于图谱典籍,罪过却辱没了家世的堂构。愧对先人。
「十饥付群儿,万恨阁孤咮」:十次饥饿只好托付给孩子们,万般怨恨只好搁置在这孤独的口中。写贫苦与积恨。
「耻争市井日,雅愿农田寿」:耻于在市井中争逐度日,雅愿在农田中安享长寿。表明心志。
「感慨触目新,忠愤平生旧」:感慨是触目皆新的,忠愤则是平生固有的。新感慨与旧忠愤交织。
「欲论国中枢,谁识不下辏」:想要议论国政中枢,谁会赏识而不来汇聚?"不下辏"指人才不来聚集。
「偶为江湖游,喜见园林茂」:偶尔在江湖间游历,喜见园林茂盛。写游历中的片刻欢愉。
「但恨老子迂,难复处士秀」:只恨自己迂腐,难以恢复处士的秀逸。自省其迂。
「怀我故时人,识彼往岁绶」:怀念我旧时的友人,认识他们往年的官绶。思念故人。
「故人多零落,高义或邂逅」:故人大多已零落,高义之人偶尔邂逅。写友人之凋零。
「有美中庸胡,愿息金兰臭」:有美好的中庸之人胡少汲,愿息交于金兰之契。
"金兰臭"指金兰之交的气味,言愿与之结交。
「家住灊岳云,赋此小山狖」:家住在灊山岳的云间,赋此小山的猿猴之诗。写胡少汲之居处。
「才显便官豸,暂处得僧鹫」:才干显露便做了纠察之官,暂时相处如同僧人灵鹫。写胡少汲之仕途。
「大篇既锦舒,小章亦玉镂」:大篇诗文如锦缎舒展,小章篇章亦如玉石镂刻。赞胡少汲诗文之美。
「本期古人知,岂急今朝售」:本期望古人知我,岂是急于今朝出售才华。表明不求当世之知。
「又如五色丹,必待九转就」:又如同五色金丹,必须等待九转才能成就。以炼丹之典喻才华须待时日。
「不近恋洛阳,何远惮句漏」:不远恋洛阳的繁华,何惧远赴句漏的荒僻。
"句漏"指葛洪炼丹之地,言不畏偏远。
「神智此既澄,世网不待透」:神智既然已经澄明,世网不待穿透自然解脱。写心志之清明。
「明珠雀能衔,黄金鸟解潄」:明珠孔雀能够衔持,黄金鸾鸟懂得漱洗。以珍物喻才华。
「遗骨一国珍,死鬓百草鬬」:遗骨是一个国家的珍宝,死去的鬓发与百草争斗。写身后之名与生前之苦。
「果谁真美恶,亦曷定先后」:究竟谁是真的美或恶,又如何定先后?对美恶之辨的质疑。
「食柏莫分甘,种漆要自守」:食柏不必分辨甘苦,种漆贵在自守其道。以种漆之典喻守道不移。
「无思粱肉肥,忽厌藜藿痩」:不去想粱肉之肥美,忽然就厌倦了藜藿之瘦苦。贫富之间的矛盾。
「德义难沃怀,情欲为穿溜」:德义难以浇沃心怀,情欲则如穿溜般渗透。写修德之难。
「小人窘咫尺,君子狭宇宙」:小人困窘于咫尺之间,君子则视宇宙为狭窄。以小人与君子对比。
「清音可相羊,畏途肯宿留」:清音可以徜徉其中,畏途岂肯逗留。选择清音而避畏途。
「原宪不知贫,季氏徒夸富」:原宪不知道贫穷之苦,季孙氏徒然夸耀富贵。以原宪与季氏对比,赞安贫乐道。
「既皆白发侵,宜各素心究」:既然都已被白发侵扰,应该各自探究素心。以素心之究作结。
「内不识织纴,外嗜饱饤饾」:内不识纺织之事,外则嗜好饱食珍馐。写生活之窘与口腹之欲。
「一言可酣醉,八月非醇酎」:一句话可以令人酣醉,八月的酒却不是醇厚之酎。写精神之醉与物质之苦。
「苟适年少场,或落春花囿」:如果置身于年轻人的场合,或许会落入春花的园囿。写老来之不合时宜。
「武思挥日功,文欲凌云奏」:武想有挥日之功,文想有凌云之奏。写文武之志。
「懒出枥马嘶,惜笑闺女侑」:懒得出去听枥马嘶鸣,可惜笑闺女的劝侑。写闲居之态。
「巧意难幸得,枯胫或遭叩」:巧妙的构思难以侥幸得到,枯瘦的小腿或许会遭遇叩问。写才思与困窘。
「君如此攘臂,我此甘缩袖」:你如此奋臂而为之,我则甘心缩手袖中。以友人之外放与己之内敛对比。
「归见鲁卫士,未觉风宜陋」:回去见到鲁国的卫士,不觉得风气应当鄙陋。以鲁国之风喻朴素之美。
「每增输心伪,矧非见面骤」:每每增加内心的虚伪,何况不是见面之初。自省内心之伪。
「猿笑识岩穴,鸡鸣知旦昼」:猿猴之笑因为认识岩穴,鸡鸣之声因为知道旦昼。以动物之知喻人之自觉。
「吾语虽不媚,厥意或可厚」:我的话虽然不讨人喜欢,其中的意思或许可以厚待。以自谦自重收束。
艺术手法
一、自述与议论交织:全诗以自述为主线,间以大量的议论,自述与议论交织,形成了独特的诗歌体式。二、对比贯穿:峭直与恶宿、市井与农田、古人与今朝、原宪与季氏、攘臂与缩袖,对比贯穿全诗。三、以物喻理:种漆自守、五色丹九转、食柏不分甘,以具体物象喻抽象道理,使议论不枯燥。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说之篇幅最长的自述诗之一,几乎是一篇诗体的自传与思想宣言。从出身的荣与辱到仕途的困与达,从守道的决心到修德的艰难,从友人的外放与自身的内敛到最终以素心自勉,全诗涵盖了一个宋代士人的精神世界。诗中"种漆要自守"一语最为精警,将守道不移的决心凝练为一个鲜明的意象。全诗虽长而气脉贯通,议论虽多而不枯燥,是晁说之诗歌中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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