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邵子文书梦

宋 · 晁说之

译文

先生有道无寸田,长歌击壤醉伊川。

先生有道却没有一寸田地,长歌击壤醉卧在伊川之畔。

今式玄冢高嵩峦,嗣子诗礼老益端。

如今效法先贤安葬在高峻的嵩峦间,嗣子研习诗礼年老更加端方。

少从父友学其难,一书百读口角涎。

年少时跟随父亲的朋友学习其中的艰难,一本书读百遍以至于口角流涎。

父友寸步简策边,声名九州四海寛。

父亲的朋友寸步不离书简之旁,声名传遍九州四海之宽。

时有狂澜汇怒湍,百媸安肯一着妍。

时常有狂澜汇成怒涛,百般丑陋怎肯有一丝妍美。

独乐园中往复还,蝴蝶沼上青草烟。

在独乐园中来回往返,蝴蝶池上青草如烟。

书成砚穴气桓桓,苍生属望十九年。

书写成后砚穴中还气势桓桓,苍生翘首期盼了十九年。

圣时未肯误儒冠,倐见佩玉朝珊珊。

圣明之时不肯耽误儒士,忽然看到佩玉上朝步履珊珊。

汴洛迎送路接连,急急政如渴赴泉。

汴京洛阳迎送的道路相连,急切正如同口渴奔向泉水。

跛者释杖瘠肥膻,兵偃不用卢重环。

跛脚之人放下拐杖,瘦弱者得以饱食荤腥,兵器收起不再使用沉重的甲环。

货利去若风中幡,抉蔀一发天下言。

货利之欲消去如同风中的旗幡,揭去遮蔽一发言出天下心声。

白发旧德殿中间,经行求士趋传餐。

白发苍苍的旧德老臣立于殿中,行遍各地求取贤士急于传餐。

先生之子难郁盘,绿衣春色行度关。

先生之子难以郁结盘桓,身着绿衣如春色般行过关隘。

群贤并进让后先,山摧栋折何茫然。

群贤并进互相谦让先后,山崩栋折一般何其茫然。

人间此梦白日前,况乃枕箪夜稳眠。

人间这场梦在白日之前,何况枕席之上夜晚安稳入眠。

仙山尘绝远嚣煎,云楼烟阁白鹤闲。

仙山上断绝尘世远离喧嚣煎熬,云楼烟阁中白鹤悠闲自在。

若嚬若笑玉女颜,我欲并之无因缘。

似蹙似笑的玉女容颜,我想要与之并列却无缘无分。

傍意若谓堪悯怜,是间有汝世之贤。

旁人的意思若说值得怜悯,这世间有你们这样的贤才。

此公不死神常全,王侨偓佺不及肩。

这位先生精神不死神采常全,王侨偓佺等仙人也比不上他。

汝曹蚁辈徒攻坚,欲子见之骇众仙。

你们如蝼蚁之辈徒然攻坚,想让你们见到他惊骇众仙。

子色不平羞青山,我为子往问彼天。

你面色不平惭愧于青山,我替你去追问那苍天。

谁敢少弄天公权,蘧蘧梦断目鳏鳏。

谁敢稍微拨弄天公的权柄,悠然梦境断裂双目鳏鳏难眠。

但觉毛骨轻且便,赋诗不怕众险艰。

只觉得毛骨轻灵便捷,赋诗不怕种种险阻艰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邵子文所书之梦的长篇和作。诗中以司马光的独乐园为背景,追忆了司马光的道德文章与政治理想,继而以仙山的想象写对逝者的追思,末以赋诗不怕险艰的决心作结,将政治的忧思与超脱的想象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先生有道无寸田,长歌击壤醉伊川」:先生有道德却没有一寸田地,长歌击壤醉在伊川之畔。以司马光无田有道写其清廉。

「今式玄冢高嵩峦,嗣子诗礼老益端」:如今他的坟墓高如嵩峦,嗣子诗礼传家年老更加端正。写司马光身后之事。

「少从父友学其难,一书百读口角涎」:少年时从父亲的朋友学习其难处,一书百读直到口角流涎。写学习的刻苦。

「父友寸步简策边,声名九州四海寛」:父友在简策旁边寸步不离,声名传遍九州四海之宽。写学术的传承与声名的远播。

「时有狂澜汇怒湍,百媸安肯一着妍」:时常有狂澜汇成怒湍,百般丑陋岂肯有半分美好。写时局的动荡。

「独乐园中往复还,蝴蝶沼上青草烟」:在独乐园中往复徘徊,蝴蝶沼上飘着青草的烟雾。以独乐园的幽静写司马光的隐居生活。

「书成砚穴气桓桓,苍生属望十九年」:书成之后砚穴中气势桓桓,苍生瞩望了十九年。写司马光著《资治通鉴》的功绩与百姓的期望。

「圣时未肯误儒冠,倐见佩玉朝珊珊」:圣明之时未肯耽误儒冠之士,忽然见到佩玉上朝珊珊作响。写司马光被起用。

「汴洛迎送路接连,急急政如渴赴泉」:汴京洛阳之间迎送之路接连,急急赶路如同渴了奔赴泉水。写司马光赴任的急切。

「跛者释杖瘠肥膻,兵偃不用卢重环」:跛脚的人放下拐杖,瘦弱的肥壮的都吃着膻味,兵器收起不用卢重之环。写太平的景象。

「货利去若风中幡,抉蔀一发天下言」:货利之徒如同风中的幡旗般散去,抉开遮蔽一发言而天下听从。写司马光执政后的改革。

「白发旧德殿中间,经行求士趋传餐」:白发的旧德之臣立于殿中,经行求贤趋赴传餐。写司马光在朝中的地位。

「先生之子难郁盘,绿衣春色行度关」:先生之子难以郁结盘桓,绿衣春色中行度过关。写后辈的远行。

「群贤并进让后先,山摧栋折何茫然」:群贤并进互相让先后,山摧栋折何等茫然。写司马光去世后的国事危难。

「人间此梦白日前,况乃枕箪夜稳眠」:人间此梦在白日之前,何况枕席之上夜来稳眠。写梦境与现实。

「仙山尘绝远嚣煎,云楼烟阁白鹤闲」:仙山中尘嚣隔绝远离煎熬,云楼烟阁中白鹤悠闲。以仙山写司马光灵魂的超脱。

「若嚬若笑玉女颜,我欲并之无因缘」:如蹙如笑的玉女容颜,我欲与之并立却无因缘。写仙境的美丽与不可及。

「傍意若谓堪悯怜,是间有汝世之贤」:旁人觉得堪称悯怜,这中间有你们世间的贤人。以贤人喻司马光。

「此公不死神常全,王侨偓佺不及肩」:此公不死精神常全,王侨偓佺这样的仙人也不及他的肩。以仙人不及其肩写司马光的崇高。

「汝曹蚁辈徒攻坚,欲子见之骇众仙」:你们蚁辈徒然攻坚,想让子看到而惊骇众仙。写对诋毁者的蔑视。

「子色不平羞青山,我为子往问彼天」:你的面色不平愧对青山,我为你前去叩问彼天。以问天写不平。

「谁敢少弄天公权,蘧蘧梦断目鳏鳏」:谁敢稍加摆弄天公的权柄,蘧蘧梦醒双目鳏鳏。写梦境的终结。

「但觉毛骨轻且便,赋诗不怕众险艰」:只觉得毛骨轻健便利,赋诗不怕众般险阻艰难。以赋诗的勇气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篇叙事抒情的形式追忆司马光,从其生前写到身后、从人间写到仙山、从现实写到梦境,层次丰富而脉络清晰。

"独乐园中往复还,蝴蝶沼上青草烟"以独乐园的幽静写司马光的隐居,意境清远。

"书成砚穴气桓桓"以砚穴写著述的精气,意象独特。后半以仙山玉女、王侨偓佺等仙道意象写对逝者的追思,将人间的崇敬延伸到天上的仰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说之追忆司马光的长篇力作,从道德文章到政治理想、从人间功业到仙山超脱,全面地塑造了司马光的精神形象。

"书成砚穴气桓桓,苍生属望十九年"写出了著述的伟大与民望的深厚,"此公不死神常全,王侨偓佺不及肩"以仙人不及其肩的夸张写崇敬之极。全诗气势恢宏,情感深沉,是晁说之长诗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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