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疾

宋 · 晁逈

译文

精鹜成勤瘁

心力如奔鹜般急切追求终至勤苦疲惫

颐贞俟有瘳

保守贞正之气等待病体痊愈

吟生南越思

吟咏之间生出对南越故土的思念

慈结北忧

慈亲之念纠结成对北方家乡的忧虑

粲枕甘为蝶

华美枕席之上甘愿如庄周化蝶超脱病体

丰厨厌炙牛

面对丰美膳食却厌弃了烤牛的味道

玄元知寡欲

老子之道主张少私寡欲

平子尚多愁

张衡尚且难免多愁善感

夕鸟侵阶啄

傍晚的鸟儿飞到台阶上啄食

宵萤入树流

夜间萤火虫飞入树间如流动的光点

玉书能静览

道家的典籍可以静静地阅读

柱史倦闲投

如同柱下史一般已厌倦了闲居无所事事

忽赋行云什

忽然写下行云般飘逸的诗篇

堪听击壤讴

可以聆听那击壤而歌的太平之音

期君整朝佩

期望你能整理好朝服佩饰入朝为官

仙置在瀛洲

如仙人般被安置在瀛洲仙境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晁逍卧病时所作五言排律。诗题"属疾"即因疾托兴之意,借病中感受抒写人生感慨。全诗从病中勤苦写起,历述思乡之忧、病榻之态、寡欲之念、暮景之象,终以对友人入朝的期盼作结,在病痛中仍存济世之望。诗中用典密匝而贴切,对仗工稳而流转,体现了晁逍深厚的学养和精工的诗艺。

逐句解读

「精鹜成勤瘁」——心力如奔鹜般急切追求,终至勤苦疲惫。

"精鹜"喻精神之驰骛不歇,"勤瘁"言劳累至极,以病中的身心消耗开篇,点明致病之由在于操劳过度。

「颐贞俟有瘳」——保守贞正之气等待病体痊愈。

"颐贞"指调养正气,"俟有瘳"即等候康复,此句写病中应有的态度——不急不躁,养正待愈。

「吟生南越思」——吟咏之间生出对南越故土的思念。诗人可能曾游宦南方,病中格外思乡,"吟"本是遣怀之具,却反而触动了乡愁。

「慈结北忧」——慈母之念纠结成对北方的忧虑。"慈"指慈亲之思,"北忧"可能是对北方家中亲人的挂念,病中思亲,情不自禁。

「粲枕甘为蝶」——华美的枕席之上甘愿化作蝴蝶。化用庄子梦蝶之典,病榻辗转之间愿如庄周化蝶,超脱病体的束缚,"甘"字写出对自由的向往。

「丰厨厌炙牛」——面对丰美的膳食却厌弃烤牛之味。病中食欲全无,纵有珍馐也索然无味,"厌"字写尽病中食欲之丧,与上句形成一求一厌的对照。

「玄元知寡欲」——老子之道主张少私寡欲。

"玄元"指老子,其《道德经》有"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之训,诗人以老子之学自勉,在病中更觉寡欲之必要。

「平子尚多愁」——而张衡尚且难免多愁。

"平子"即张衡,虽有高才仍不免愁苦,诗人以此自比,承认即便通达如张衡仍不能免于忧患,是坦诚的自省。

「夕鸟侵阶啄」——傍晚的鸟儿飞到台阶上啄食。病中卧观窗外,夕阳下鸟雀近人,"侵"字写出鸟之大胆不避,反衬出人之久病不起、无力驱赶的衰弱。

「宵萤入树流」——夜间的萤火虫飞入树间如流动的光点。"流"字极为生动,萤光飘忽如水之流动,病中不寐,独看萤火,以萤之微光反衬夜之深寂。

「玉书能静览」——道家的玉书可以静静地阅读。病中无事,唯以道家典籍自遣,"静览"既是读书的状态,也是病中修心的方式,与"寡欲"之旨相合。

「柱史倦闲投」——做柱下史(周代官名)已厌倦了闲居无所事事。

"柱史"借用老子曾为柱下史的典故,暗示自己虽效法老子之道,却倦于无所作为的闲居,仍有用世之心。

「忽赋行云什」——忽然写下行云般的诗篇。

"行云什"喻诗之飘逸如行云流水,病中偶有兴致,赋诗遣怀,这是精神短暂回归自由的时刻。

「堪听击壤讴」——可以聆听击壤歌那样太平祥和的民谣。

"击壤"典出上古太平之世老人击壤而歌,此句表达对太平盛世的向往,也暗含病中仍关心世事的用意。

「期君整朝佩」——期望你能整理好朝服佩饰入朝为官。

"期君"是对友人的期许,自己虽病卧,却寄望友人能在朝堂有所作为。

「仙置在瀛洲」——如仙人般被安置在瀛洲仙境。末句以仙山瀛洲为喻,祝愿友人前程似锦、位登清要,以美好的想象收束全诗,在病苦中仍存光明之望。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对仗极为工整,用典密集而妥帖。庄子梦蝶、老子寡欲、张衡多愁、击壤之讴、瀛洲仙境等典故穿插其间,以学问为诗而不显堆砌,体现了宋初学者诗的特色。

"夕鸟侵阶啄"与"宵萤入树流"一联最为精彩,以细微的自然意象传达病中孤独的感受,"侵"字之大胆与"流"字之灵动,使寻常景象获得不寻常的表现力。全诗结构上由内而外、由己及人:先写病中身心,次写病榻所见,再写读书遣怀,终寄望于友人,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精心结撰的病中排律,在排律严格的形式限制下仍能做到意象丰富、情感真挚。晁逍以深厚的学养驾驭典故,以细腻的观察捕捉病中细节,将卧病的苦闷、思乡的愁绪、修道的体悟和济世的期盼熔于一炉。颈联"夕鸟侵阶啄,宵萤入树流"以动写静,以有形写无形,是全诗最具诗意的部分。末联从病中跃出,寄望友人入朝,使全诗在低沉的基调中透出一丝昂扬,格局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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