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才谅自行朝归以进士题名示予怆然有感
宋 · 晁公溯
译文
先朝赐第白玉京,五世不出长安城。
前朝赐予宅第在白玉京般的京城,五世不曾离开长安城。
每闻三岁射策罢,诸生盛服趋天庭。
每次听说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结束,考生们身着盛装奔赴朝廷。
禁门漏尽开九重,阙角髣髴晨光红。
宫门漏尽之时九重门大开,宫阙角上隐约可见红色的晨光。
衣冠是日集殿下,金支翠旗色相射。
衣冠之士当日聚集在殿下,金色枝节和翠绿旗帜色彩交相辉映。
空雷隠隠车转毂,鸣梢一声禁籞肃。
空中有隐隐雷声车轮转动,鞭鸣一声宫苑顿时肃穆。
须臾云开飞六龙,皇帝亲御蓬莱宫。
片刻间云开雾散六龙驾飞,皇帝亲临蓬莱宫。
宫槐满庭白日长,侍臣玉立分两厢。
宫中槐树满庭白日漫长,侍臣如玉般站立分列两厢。
众星煌煌拱北极,龙颜负扆天中央。
众星璀璨拱卫着北极星,龙颜端坐在天中央的屏风前。
羽林虎贲拥仗立,霜交陛戟摩秋光。
羽林军和虎贲卫士持仗而立,霜白的戟刃映照秋光。
天风徐来雉扇举,遥识重瞳似文祖。
天风徐来雉扇举起,远远辨认那双瞳如同文祖一般。
胪传初罢日当午,起拜君恩谢明主。
传名唱报刚结束时日正当中午,起身跪拜感谢明主恩典。
日斜天门随仗出,车马联翩动阡陌。
日斜时分随仪仗出天门,车马络绎不绝惊动田间小路。
金钱赐宴上林苑,千花万草生颜色。
皇帝赐金在上林苑设宴,千花万草都焕发了色彩。
少年得意凌青云,路人叹息家人迎。
少年人得意直上青云,路人叹息家人们迎接。
昔为儿童亲见此,当时仰望如天人。
从前我还是儿童时亲眼见过此景,当时仰望如同天人一般。
岂知生世逢艰难,流离忧患尤可怜。
哪知此生遭遇艰难时世,流离忧患尤其令人怜惜。
乘舆巡狩在江表,亮阴三年犹不言。
皇帝巡幸在江南,守丧三年仍不言政。
诏令蜀都别选士,西游弹铗秋风前。
下诏令蜀都另行选拔士人,我在秋风中西游弹剑而歌。
决科偶中太常第,意气岂复如当年。
科举偶然中了太常第,意气哪里还能如当年。
临安太守今为谁,玉字能刻玻璃碑。
临安太守如今是谁,能刻玉字于玻璃碑上。
曲江题名岂料见,摩挲墨本心伤悲。
曲江题名哪里料到还能见到,抚摸墨本心中悲伤。
楚山联绵越山远,梦魂不到明光殿。
楚山绵延越山遥远,梦魂也到不了明光殿。
一官留滞未得归,北阙何时眼中见。
一官羁留未能归去,北阙何时才能亲眼见到。
赏析
题解
此诗因王才谅自朝归以进士题名示予而怆然有感。诗中追忆先朝赐第白玉京、五世不出长安城的荣耀,每闻三岁射策罢诸生盛服趋天庭的盛况。禁门漏尽开九重、云开飞六龙、皇帝亲御蓬莱宫,宫槐满庭、侍臣玉立、龙颜负扆天中央、羽林虎贲、天风雉扇——当年仰望如天人。岂知生世逢艰难而流离忧患,乘舆巡狩在江表、亮阴三年犹不言。诏令蜀都别选士,决科偶中太常第而意气岂复如当年。临安太守刻玻璃碑、曲江题名摩挲墨本心伤悲,楚山越山远而梦魂不到明光殿,一官留滞未得归而北阙何时眼中见。
逐句解读
「先朝赐第白玉京,五世不出长安城」——先朝赐宅第于白玉京般的京城,五代人没有出过长安城。
「每闻三岁射策罢,诸生盛服趋天庭」——每次听说三年一度的射策考试结束,诸生穿着盛装奔赴天庭。
「禁门漏尽开九重,阙角髣髴晨光红」——禁门漏尽打开九重宫门,阙角依稀可见晨光红。
「衣冠是日集殿下,金支翠旗色相射」——衣冠之士这天聚集在殿下,金枝翠旗色彩交相辉映。
「空雷隠隠车转毂,鸣梢一声禁籞肃」——空雷隐隐车毂转动,鸣鞭一声禁苑肃穆。
「须臾云开飞六龙,皇帝亲御蓬莱宫」——须臾云开飞出六龙驾车,皇帝亲临蓬莱宫。
「宫槐满庭白日长,侍臣玉立分两厢」——宫槐满庭白日漫长,侍臣如玉立分列两旁。
「众星煌煌拱北极,龙颜负扆天中央」——众星璀璨拱卫北极,龙颜背负屏风在天的中央。
「羽林虎贲拥仗立,霜交陛戟摩秋光」——羽林虎贲拥仗而立,霜白的陛戟映着秋光。
「天风徐来雉扇举,遥识重瞳似文祖」——天风徐来雉尾扇举起,遥遥辨认重瞳似文祖。
「胪传初罢日当午,起拜君恩谢明主」——胪传刚结束太阳正当午,起身拜谢君恩感谢明主。
「日斜天门随仗出,车马联翩动阡陌」——日斜时随仪仗出天门,车马联翩惊动了田间小路。
「金钱赐宴上林苑,千花万草生颜色」——金钱赐宴于上林苑,千花万草都生出颜色。
「少年得意凌青云,路人叹息家人迎」——少年得意直上青云,路人叹息家人迎接。
「昔为儿童亲见此,当时仰望如天人」——从前作为儿童亲眼见到这些,当时仰望如同天人。
「岂知生世逢艰难,流离忧患尤可怜」——哪知生在世间遭遇艰难,流离忧患尤其可怜。
「乘舆巡狩在江表,亮阴三年犹不言」——天子巡狩在江南,守丧三年还不说话。
「诏令蜀都别选士,西游弹铗秋风前」——诏令蜀都另行选士,西游弹剑于秋风之前。
「决科偶中太常第,意气岂复如当年」——科举偶然中了太常第,意气怎能再像当年。
「临安太守今为谁,玉字能刻玻璃碑」——临安太守如今是谁,能用玉字刻玻璃碑。
「曲江题名岂料见,摩挲墨本心伤悲」——曲江题名哪料到还能见到,摩挲墨本心中悲伤。
「楚山联绵越山远,梦魂不到明光殿」——楚山连绵越山遥远,梦魂也到不了明光殿。
「一官留滞未得归,北阙何时眼中见」——一官留滞不能归去,北阙何时能亲眼见到。
艺术手法
一是场面壮观。从禁门九重到六龙飞驾,从众星拱北到羽林虎贲,将科举放榜的盛大场面写得如临其境。二是今昔对比。当年盛况与如今流离对比,少年得意与中年沦落对比。三是以小见大。
「曲江题名岂料见,摩挲墨本心伤悲」以一个墨本引发无穷伤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进士题名为触媒,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亡交织。前半写科举盛况如临仙境——九重宫门、六龙飞驾、龙颜负扆,庄严而壮丽。后半急转直下——流离忧患、乘舆南渡、意气不再。
「曲江题名岂料见,摩挲墨本心伤悲」是全诗的情感爆发点——一张墨本将昔日的辉煌与今日的落寞连接。末以「北阙何时眼中见」收束,由追忆回到现实,余痛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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