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东南书报乱后东都故居犹存而州北松槚亦无毁者

宋 · 晁公溯

译文

旄头光垂北风起,胡沙漫漫暗天地。

旄头星光下垂北风刮起,胡沙漫漫遮暗了天地。

翠华清晓巡朔方,咸阳宫殿生荆杞。

翠华旗帜清晨巡视北方,咸阳宫殿上长满了荆杞。

胡儿解鞍留汉土,凝碧池头日歌舞。

胡人解下马鞍留在汉地,凝碧池头日夜歌舞。

一朝忽弃洪河南,来归舆图丞相府。

一朝忽然放弃了黄河以南,来归还版图给丞相府。

当初乱离谁料此,南北中分指淮水。

当初乱离时谁料到会这样,南北以淮水为界中分。

天暌地隔十五年,不知中原复何似。

天各一方地隔十五年,不知中原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至今兵罢关泥开,始有北客中原来。

至今战事停止关隘开放,才有北方客人从中原来。

历言王侯故第宅,瓦砾半在高台摧。

一一说出王侯旧宅第,瓦砾半在残高台已坍塌。

最怜长杨与宣曲,树木荒凉迷御宿。

最可怜长杨宫与宣曲,树木荒凉迷失了御宿川。

上林苑废花自开,辇路春回草还绿。

上林苑废弃了花自行开放,辇路春天回来草还是绿的。

宫中千门万户空,兽扉凝尘生网虫。

宫中千门万户都空了,兽头门扇积尘生了网虫。

遗民相对向天泣,耳冷不闻长乐钟。

遗民相对向天哭泣,耳朵冷清听不到长乐宫的钟声。

外城白昼无人行,当道往往狐狸鸣。

外城白天没人行走,道上常常有狐狸鸣叫。

天阴日暮闻鬼哭,万家经乱今一存。

天阴日暮听到鬼哭,万家经历战乱如今只剩一家。

呜呼上帝白玉京,繁华扫地令人惊。

呜呼上帝在白玉京,繁华扫地令人震惊。

此生复识太平象,不及百年终未能。

此生还能再认识太平景象吗,不到百年终究不能。

世人宁有金石坚,定恐不见全盛年。

世人哪有金石那般坚固,肯定恐怕见不到全盛之年了。

出门恍惚忘南北,故国何在山连天。

出门恍惚忘了南北,故国在哪里只见山连天。

岂意扬雄一区宅,城破萧条尚如昔。

哪想到扬雄的那一区住宅,城破后萧条还是老样子。

闭门风雨长蓬蒿,榱桷多年亦倾侧。

闭门风雨中长满蓬蒿,椽子多年也已经倾斜。

户牖尚带沙场尘,小儿犹学胡笳声。

门窗还带着沙场的尘土,小孩子还在学吹胡笳。

四邻半已易新主,存者无复当时人。

四邻半数已换了新主人,活着的再没有当时的人。

城北凄凉九原路,往往停车不忍去。

城北凄凉的墓地之路,常常停车不忍离去。

幸无樵牧犯松柏,那有鲜卑护置墓。

幸好没有樵夫牧人侵犯松柏,哪里有鲜卑人守护坟墓。

春风冢木生苍烟,北望拜泣还欣然。

春风中墓木升起苍烟,向北望叩拜哭泣还觉欣慰。

向来艰难谁得免,独我获此真天怜。

向来艰难谁能幸免,独独我获此真是天怜。

君不见开成相国玉杯第,甘露变兴巢亦毁。

你没看见开成相国玉杯第,甘露之变兴起后巢穴也毁了。

又不见骊山筑坟葬祖龙,牧儿盗入焚其中。

又不见骊山筑坟埋葬秦始皇,牧童潜入在其中放火。

儒生虑远无后忧,生居敝庐死山丘。

儒生考虑深远没有后顾之忧,活着住破屋死了葬山丘。

五世相传盖有道,中无所欲人何求。

五世相传大概有道理,心中无所贪求别人又能要求什么。

迩来天涯倦为客,角巾行卜东归日。

近来在天涯倦于做客,戴着角巾占卜东归的日子。

里中耆旧今已无,忍听邻人更吹笛。

里中的老前辈如今已不在了,怎忍听邻人再吹笛子。

赏析

题解
此诗得东南书报乱后东都故居犹存而州北松槚亦无毁者。诗中写旄头光垂北风起、胡沙漫漫暗天地的战乱之惨,翠华清晓巡朔方、咸阳宫殿生荆杞。胡儿解鞍留汉土而凝碧池头日歌舞,一朝忽弃洪河南而来归舆图丞相府。当初乱离谁料此、南北中分指淮水,天暌地隔十五年而不知中原复何似。兵罢关泥开而始有北客中原来,历言王侯故第宅瓦砾半在高台摧。最怜长杨与宣曲树木荒凉迷御宿,上林苑废花自开辇路春回草还绿。宫中千门万户空、兽扉凝尘生网虫,遗民相对向天泣而耳冷不闻长乐钟。外城白昼无人行当道往往狐狸鸣,天阴日暮闻鬼哭万家经乱今一存。末写扬雄一区宅城破萧条尚如昔,闭门风雨长蓬蒿榱桷多年亦倾侧,户牖尚带沙场尘小儿犹学胡笳声。幸无樵牧犯松柏那有鲜卑护置墓,春风冢木生苍烟北望拜泣还欣然。

逐句解读
「旄头光垂北风起,胡沙漫漫暗天地」——旄头星光下垂北风刮起,胡沙漫漫遮暗了天地。

「翠华清晓巡朔方,咸阳宫殿生荆杞」——翠华旗帜清晨巡视北方,咸阳宫殿上长满了荆杞。

「胡儿解鞍留汉土,凝碧池头日歌舞」——胡人解下马鞍留在汉地,凝碧池头日夜歌舞。

「一朝忽弃洪河南,来归舆图丞相府」——一朝忽然放弃了黄河以南,来归还版图给丞相府。

「当初乱离谁料此,南北中分指淮水」——当初乱离时谁料到会这样,南北以淮水为界中分。

「天暌地隔十五年,不知中原复何似」——天各一方地隔十五年,不知中原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至今兵罢关泥开,始有北客中原来」——至今战事停止关隘开放,才有北方客人从中原来。

「历言王侯故第宅,瓦砾半在高台摧」——一一说出王侯旧宅第,瓦砾半在残高台已坍塌。

「最怜长杨与宣曲,树木荒凉迷御宿」——最可怜长杨宫与宣曲,树木荒凉迷失了御宿川。

「上林苑废花自开,辇路春回草还绿」——上林苑废弃了花自行开放,辇路春天回来草还是绿的。

「宫中千门万户空,兽扉凝尘生网虫」——宫中千门万户都空了,兽头门扇积尘生了网虫。

「遗民相对向天泣,耳冷不闻长乐钟」——遗民相对向天哭泣,耳朵冷清听不到长乐宫的钟声。

「外城白昼无人行,当道往往狐狸鸣」——外城白天没人行走,道上常常有狐狸鸣叫。

「天阴日暮闻鬼哭,万家经乱今一存」——天阴日暮听到鬼哭,万家经历战乱如今只剩一家。

「呜呼上帝白玉京,繁华扫地令人惊」——呜呼上帝在白玉京,繁华扫地令人震惊。

「此生复识太平象,不及百年终未能」——此生还能再认识太平景象吗,不到百年终究不能。

「世人宁有金石坚,定恐不见全盛年」——世人哪有金石那般坚固,肯定恐怕见不到全盛之年了。

「出门恍惚忘南北,故国何在山连天」——出门恍惚忘了南北,故国在哪里只见山连天。

「岂意扬雄一区宅,城破萧条尚如昔」——哪想到扬雄的那一区住宅,城破后萧条还是老样子。

「闭门风雨长蓬蒿,榱桷多年亦倾侧」——闭门风雨中长满蓬蒿,椽子多年也已经倾斜。

「户牖尚带沙场尘,小儿犹学胡笳声」——门窗还带着沙场的尘土,小孩子还在学吹胡笳。

「四邻半已易新主,存者无复当时人」——四邻半数已换了新主人,活着的再没有当时的人。

「城北凄凉九原路,往往停车不忍去」——城北凄凉的墓地之路,常常停车不忍离去。

「幸无樵牧犯松柏,那有鲜卑护置墓」——幸好没有樵夫牧人侵犯松柏,哪里有鲜卑人守护坟墓。

「春风冢木生苍烟,北望拜泣还欣然」——春风中墓木升起苍烟,向北望叩拜哭泣还觉欣慰。

「向来艰难谁得免,独我获此真天怜」——向来艰难谁能幸免,独独我获此真是天怜。

「君不见开成相国玉杯第,甘露变兴巢亦毁」——你没看见开成相国玉杯第,甘露之变兴起后巢穴也毁了。

「又不见骊山筑坟葬祖龙,牧儿盗入焚其中」——又不见骊山筑坟埋葬秦始皇,牧童潜入在其中放火。

「儒生虑远无后忧,生居敝庐死山丘」——儒生考虑深远没有后顾之忧,活着住破屋死了葬山丘。

「五世相传盖有道,中无所欲人何求」——五世相传大概有道理,心中无所贪求别人又能要求什么。

「迩来天涯倦为客,角巾行卜东归日」——近来在天涯倦于做客,戴着角巾占卜东归的日子。

「里中耆旧今已无,忍听邻人更吹笛」——里中的老前辈如今已不在了,怎忍听邻人再吹笛子。

艺术手法
一是以废墟写亡国。千门万户空、兽扉凝尘、上林苑废、长乐钟绝,以建筑废墟象征王朝覆灭。二是对比强烈。昔日繁华与今日萧条对比,花自开草还绿的自然延续与人事全非对比。三是叙事与抒情交织。先叙乱后中原之惨,再写自己故居犹存之幸,悲欣交集。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公溯最具史诗性的作品。

「上林苑废花自开,辇路春回草还绿」以自然之无情反衬人事之可悲——花不管人间变故照样开,草不顾家国兴亡照样绿。

「遗民相对向天泣,耳冷不闻长乐钟」以最痛的笔墨写出遗民之悲。而「春风冢木生苍烟,北望拜泣还欣然」则是悲中之喜——祖宗坟墓犹在,便是最大的慰藉。全诗如同一幅中原沦陷的全景图,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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