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一上人还滁州瑯琊山
宋 · 晁冲之
译文
上人法一朝过我,问我作诗三昧门。
上人法一有一天来访我,问我作诗的诀窍法门。
我闻大士入词海,不起宴坐澄心源。
我听说大士深入词海之中,端坐不起澄澈心源。
禅波洞彻百渊底,法水荡涤诸尘根。
禅定之波洞察百渊之底,佛法之水洗涤一切尘根。
迅流速度超鬼国,到岸舍筏登昆仑。
迅疾的流水飞速超越鬼国之境,到岸后舍弃木筏登上昆仑山。
无边草木悉妙药,一切禽鸟皆能言。
无边无际的草木都是灵丹妙药,一切飞禽走兽都能说话。
化身八万四千臂,神通转物如乾坤。
化出八万四千只手臂,神通运转万物如同天地乾坤。
山河大地悉自说,是身口意初不喧。
山河大地都自行述说佛法,这身口意本初并不喧哗。
世间何事在妙理,悟处不独非风幡。
世间万事皆在妙理之中,觉悟之处不仅仅是风动幡动之争。
群鹅转颈感王子,佳人舞剑惊公孙。
群鹅转颈感悟了王羲之,佳人舞剑惊动了公孙大娘。
风飘素练有飞势,雨注破屋空留痕。
风吹白绢有飞动之势,暴雨倾注破屋只空留痕迹。
惜哉数子枉玄解,但令笔画空腾骞。
可惜这几位枉然有了玄妙的领悟,只是让笔下的画空有飞腾之势。
君看瑯琊酿泉上,醉翁妙语今犹存。
你看瑯琊山酿泉之上,醉翁的妙语至今仍然留存。
向来溪壑不改色,青嶂尚属僧家园。
向来溪壑山川不改本色,青翠的山峰仍然属于僧家园地。
君行到此知此意,辨才第二文中尊。
你到了那里便知此中意旨,辨才仅次于文中的尊者。
西江一口尽可吸,云梦八九何劳吞。
西江之水一口便可吸尽,云梦大泽八九个何须费力吞下。
他年一瓣炉中香,此老与有法乳恩。
来年在炉中焚一瓣香,这位老前辈也有法乳之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一上人还滁州瑯琊山之作。诗中以禅理论诗,从大士入词海到山河大地自说,以禅悟论诗悟,末以醉翁妙语与辨才文中尊收束,将诗禅合一推向极致。
逐句解读
「上人法一朝过我,问我作诗三昧门」上人法一朝过我,问我作诗的三昧之门。
「我闻大士入词海,不起宴坐澄心源」我闻大士入于词海,不起宴坐而澄心源。
「禅波洞彻百渊底,法水荡涤诸尘根」禅波洞彻百渊之底,法水荡涤诸尘根。
「迅流速度超鬼国,到岸舍筏登昆仑」迅流速度超越鬼国,到岸则舍筏登上昆仑。
「无边草木悉妙药,一切禽鸟皆能言」无边草木都是妙药,一切禽鸟都能说话。
「化身八万四千臂,神通转物如乾坤」化身八万四千臂,神通转物如乾坤。
「山河大地悉自说,是身口意初不喧」山河大地都自己诉说,身口意初不喧哗。
「世间何事在妙理,悟处不独非风幡」世间何事在妙理之中,悟处不独是非风非幡。
「群鹅转颈感王子,佳人舞剑惊公孙」群鹅转颈感动了王子,佳人舞剑惊动了公孙。
「风飘素练有飞势,雨注破屋空留痕」风飘素练有飞动的气势,雨注破屋空留下痕迹。
「惜哉数子枉玄解,但令笔画空腾骞」可惜数子枉然玄解,只令笔画空自腾骞。
「君看瑯琊酿泉上,醉翁妙语今犹存」你看瑯琊酿泉之上,醉翁妙语至今犹存。
「向来溪壑不改色,青嶂尚属僧家园」向来溪壑不改颜色,青嶂尚属僧家之园。
「君行到此知此意,辨才第二文中尊」你行到此地知道此意,辨才是第二文中之尊。
「西江一口尽可吸,云梦八九何劳吞」西江之水一口尽可吸尽,云梦八九泽何劳吞下。
「他年一瓣炉中香,此老与有法乳恩」他年一瓣炉中之香,此老也与有法乳之恩。
艺术手法
一、以禅论诗:全诗以禅理论诗法,三昧门、宴坐澄心、舍筏登昆仑皆为禅语。二、博喻层出:草木妙药、禽鸟能言、八万四千臂、神通转物,以佛典意象喻诗之境界。三、用典精当:非风幡用慧能典,群鹅感王子用王羲之典,公孙舞剑用公孙大娘典,醉翁妙语用欧阳修典。四、结句深挚:此老与有法乳恩,法乳之恩是佛法之恩也是师恩,以佛语写人情的深挚。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禅理论诗法,是宋诗中以禅喻诗的代表之作。我闻大士入词海不起宴坐澄心源,词海与心源是诗与禅的交汇。山河大地悉自说是身口意初不喧,万物自说而不喧是禅悟也是诗悟。悟处不独非风幡,悟不独在风幡之争而在自心。惜哉数子枉玄解但令笔画空腾骞,枉然玄解而只得笔画之形,不得诗之真意。君看瑯琊酿泉上醉翁妙语今犹存,欧阳修的妙语不是玄解而是真悟。西江一口尽可吸云梦八九何劳吞,以马祖道一之典写出悟的痛快——一口吸尽西江水何须吞云梦八九泽。全诗以禅喻诗,意境高远而议论精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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