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子充杂言

宋 · 晁补之

译文

君不见东方朔,避世金马门,侏儒倡郭同陆沉。

你没看见东方朔避世隐居在金马门中,与侏儒优伶一同沉沦于世俗。

滑稽突梯意已深,不如孙登闭口逃苏门。

滑稽圆滑之意已经很深了,不如像孙登那样闭口不言逃隐苏门。

身犹孤凤无与邻,心知嵇生未识真。

孙登身如孤凤无人为邻,心里知道嵇康还未识得大道之真。

儿童读书闻入孝,遭时有用可以移于君。

儿童读书听说入孝之道,遇到时机有用可以移作忠君之行。

孔子系易辞,尊干而卑坤。

孔子作易传系辞,尊崇干阳而卑微坤阴。

耦耕未足问礼则,鸟兽固自群荆榛。

并肩耕种不足以讨论礼制,鸟兽自然在荆棘丛中群居。

孟尝声势,一旦消歇,冢上之牧良可悲。

孟尝君声势浩大,一旦消歇,坟上被人放牧实在可悲。

苟为贫贱不济物,身死泯然俱若兹。

如果贫贱而不能济助世人,死后默默无闻都是这般光景。

闻君早慕栖竹林,何忽作此悲来吟。

听说你早已仰慕隐居竹林的生活,为何忽然作此悲叹之吟。

严君肥遯业讨论,少年宜自有异闻。

严君隐遁研讨学问,少年人应当自然有不同于常人的见闻。

穷达俱性外,学者所不陈,惟勿枉道宁屈身。

穷困与通达都在本性之外,学者所不愿陈述的,只是不要枉道宁肯屈身。

岂欲行不由径如灭明,不然不欲乞醯于邻同微生。

难道要行不由径如澹台灭明,否则不想乞醋于邻家如微生高。

白驹虽洁,空谷难久将谁亲,当诗一篇差可人。

白驹虽然洁白美好,空谷中难以久留将与谁亲近,当作诗一篇勉强可慰人心。

秋兰蘼芜亭下生亦蕃,夫人自有美子何足言,采撷但慰吾愁魂。

秋兰蘼芜在亭下生长繁茂,夫人自然有好儿子何须多言,采撷它们只是慰藉我的忧愁之魂。

吟诗作赋北窗词更妍,万言不直一杯何足怜,咿呦聊用穷吾年。

在北窗下吟诗作赋词句更加妍丽,万言不如一杯酒何足怜惜,吟咏不过是消磨我的年华。

能来西畴清坐一榻横,长饥亦不轑釜云无羹。

能来西畴清坐横卧一榻,长期挨饿也不敲锅说没有羹汤。

荀卿论义荣,迳庭大不近人情。

荀子论义荣之说,大相径庭很不近人情。

是非亦置之,古人踽踽凉凉生何为。

是非也搁置一旁不论,古人踽踽凉凉地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扬雄择中庸,反骚痛湘累。

扬雄选择中庸之道,作反骚痛惜屈原投湘江而死。

我今不见雄,此心犹为君子夷。

我如今看不见扬雄,这颗心仍为君子所平复。

世间趣舍不同,岂但羊枣鲙。

世间的取舍各不相同,岂止是羊枣与鱼鲙的口味差异。

陶潜自谓,结庐人世。

陶潜自己说,在人世间结庐而居。

无车马喧,心远能尔。

没有车马喧闹,心境高远自然能够如此。

安有郑君,其门如市。

还有郑君,他家门前如同集市。

亦能自谓,我心如水。

他也能说自己心如止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晁补之和友人子充的杂言诗,主题为出处行藏的哲学思辨。诗中纵论古今人物,从东方朔、孙登、嵇康到孔子、孟尝君、陶渊明,围绕出与处的抉择展开反复辩难。全诗以杂言体写成,句式长短错落,文气自由奔放,既有对隐逸的向往,也有对济世的坚持,最终归于择中庸的理性立场,体现了晁补之对人生出处的深刻思虑。

逐句解读
「君不见东方朔,避世金马门,侏儒倡郭同陆沉」你没看见东方朔避世于金马门中,与侏儒优伶一同沉沦。

「滑稽突梯意已深,不如孙登闭口逃苏门」滑稽圆滑之意已经很深,不如孙登闭口不言逃隐苏门。

「身犹孤凤无与邻,心知嵇生未识真」孙登身如孤凤无人为邻,心知嵇康还未识得真道。

「儿童读书闻入孝,遭时有用可以移于君」儿童读书听说入孝之道,遇到时机有用可以移之于忠君。

「孔子系易辞,尊干而卑坤」孔子作易传,尊干阳而卑坤阴,喻出处之道。

「耦耕未足问礼则,鸟兽固自群荆榛」并肩耕种不足以论礼制,鸟兽自然群居于荆棘之中。

「孟尝声势,一旦消歇,冢上之牧良可悲」孟尝君声势浩大,一旦消歇,坟上放牧实在可悲。

「苟为贫贱不济物,身死泯然俱若兹」如果贫贱而不能济世,死后默默无闻都是如此。

「闻君早慕栖竹林,何忽作此悲来吟」听说你早已仰慕隐居竹林,为何忽然作此悲来之吟。

「严君肥遯业讨论,少年宜自有异闻」严君隐遁研讨学问,少年人应当自有异闻。

「穷达俱性外,学者所不陈,惟勿枉道宁屈身」穷困与通达都在本性之外,学者所不愿陈述的,只有不要枉道宁肯屈身。

「岂欲行不由径如灭明,不然不欲乞醯于邻同微生」难道要行不由径如澹台灭明,否则不想乞醋于邻如微生高。

「白驹虽洁,空谷难久将谁亲,当诗一篇差可人」白驹虽然洁白,空谷中难以久留将与谁亲近,当作诗一篇勉强可慰。

「秋兰蘼芜亭下生亦蕃,夫人自有美子何足言,采撷但慰吾愁魂」秋兰蘼芜亭下生长繁茂,夫人自有好儿子何须多言,采撷只是慰藉我的忧魂。

「吟诗作赋北窗词更妍,万言不直一杯何足怜,咿呦聊用穷吾年」吟诗作赋在北窗下词句更加妍丽,万言不如一杯酒何足怜惜,吟咏不过是消磨岁月。

「能来西畴清坐一榻横,长饥亦不轑釜云无羹」能来西畴清坐横卧一榻,长饥也不敲锅说没有羹汤。

「荀卿论义荣,迳庭大不近人情」荀子论义荣,大相径庭不近人情。

「是非亦置之,古人踽踽凉凉生何为」是非也搁置一旁,古人踽踽凉凉活着又是为什么。

「扬雄择中庸,反骚痛湘累」扬雄选择中庸之道,作反骚痛惜屈原投湘。

「我今不见雄,此心犹为君子夷」我如今不见扬雄,此心仍为君子所平。

「世间趣舍不同,岂但羊枣鲙」世间取舍各不相同,岂止是羊枣与鱼鲙的口味之别。

「陶潜自谓,结庐人世。无车马喧,心远能尔」陶潜自己说,在人世间结庐而居,没有车马喧闹,心远自然如此。

「安有郑君,其门如市。亦能自谓,我心如水」还有郑君,门前如市,也能说自己心如止水。

艺术手法
全诗以杂言体写成,句式从三字到十余字不等,长短错落,如行云流水,极尽变化之能事。用典构成全诗的骨架:东方朔、孙登、嵇康、孟尝君、陶渊明、郑子真等,以古人之出处为镜鉴,层层辩难。对比手法贯穿始终:东方朔的滑稽与孙登的闭口、孟尝的显赫与死后的凄凉、陶潜的结庐与郑君的门如市,多组对比交织。议论与抒情交融,「穷达俱性外」的理性思辨与「采撷但慰吾愁魂」的感性抒发交替出现。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补之杂言体的代表作,篇幅宏大,思虑深远。全诗围绕出处之道展开反复辩难,既不一味颂扬隐逸,也不简单主张入世,而是在多种人生选择之间游移、比较、反思,最终归宗于扬雄的中庸之道。诗风自由奔放,不拘格律,议论纵横,情感真挚,体现了苏门学人的思想气象与文学才华。全诗虽长而不觉冗沓,正因其思辨层次丰富、情感起伏跌宕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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