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观楼辞

宋 · 晁补之

译文

窘墙堵之伏潜兮,登斯楼以遐观。

困窘于围墙之内伏处潜居,登上此楼来远望。

匪吾居之为隘兮,乾坤曶其盂盘。

不是我的居所狭窄,天地之大也不过如盂盘。

仰攀甍而拊楯兮,宇旷旷而益宽。

仰攀屋脊而抚着栏杆,天空旷远而更加宽广。

彼何大而能舒兮,吾何眇而莫闲。

它何以如此大而能舒展,我何以如此渺小而无闲暇。

霜肃垄而木枯兮,潦收窦而泽干。

霜冻肃杀田垄而树木枯萎,积水退去沟渠而沼泽干涸。

蓬鸣野而相追兮,知海冰而天寒。

飞蓬在野外呜响相互追逐,知道海上结冰天气寒冷。

左睇兮城𬮱,右盼兮林坰。

向左看是城门,向右看是林野。

商贾纷其昼合兮,陶冶蓊其烟兴。

商人在白天纷纷聚集,陶冶作坊烟囱升起浓烟。

之罘杳以在东,双柏近而青青。

之罘山遥远在东方,双柏近在眼前青翠欲滴。

物暇遽之不同兮,余亦不知其何情。

万物闲暇与忙碌各不相同,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

聊浮游以相羊兮,初怫鬰而中清。

姑且浮游徜徉,起初郁结而内心渐渐清明。

彼坱圠之无垠兮,人驹隙之暂更。

天地无垠广阔,人生如白驹过隙般短暂更替。

道本夷而世险兮,夸夺餍而卒平。

大道本来平坦而世道险恶,争夺满足之后终究归于平静。

周垣兀其跨衍兮,逝千古于樵耕。

城墙兀自横跨延伸,千古岁月消逝在樵夫农人的劳作中。

春与秋之不淹兮,岁忽忽其峥嵘。

春秋不淹留,岁月匆匆而峥嵘。

招摇指于北陆兮,澹黄宫之阳生。

北斗指向北方,淡然中黄宫的阳气初生。

固天道之反复兮,气默会而孤萌。

天道的反复是固然的,阴阳之气默默相会而独自萌发。

朝卷箔而极望兮,稍雾廓而日晶。

早晨卷起帘箔极目远望,雾气渐渐消散而日光晶莹。

及旸景之方中兮,晞余发乎南荣。

等到阳光正中之时,在南檐下晒干我的头发。

浮云起而景翳兮,四暝合而覩星。

浮云升起而日光遮蔽,四方昏暗而能看见星星。

风摵摵而感轩兮,雀啾啾而赴楹。

风声摵摵吹过轩窗,雀鸟啾啾飞到楹柱上。

收百为以清虑兮,施余裯而榻横。

收敛百般作为以清空思绪,铺上薄被横卧榻上。

漠汹汹而非声兮,邈冉冉而非征。

寂静汹涌却不是声音,遥远渐近却不是征兆。

形欺魄而若存兮,神无亏而靡成。

形体欺凌魂魄似存非存,精神无亏缺却也没有成就。

目瞳眬而罔觌兮,坐待日之方升。

目光朦胧而什么也看不见,坐着等待太阳再次升起。

夜寥寥而未央兮,羌不寐而无营。

夜色寂寥而未尽,确实睡不着也无营求。

赏析

题解
《遐观楼辞》是晁补之登遐观楼有感而作的楚辞体辞赋。诗人因居所逼仄而登楼远眺,从空间的局限走向视野的开阔,由自然景物的观察引发对人生和天道的深沉思考。全篇以一日之内的所见所感为线索,从晨至暮,从实境到虚境,展现了诗人从感官到精神的超越过程。

逐句解读
「窘墙堵之伏潜兮,登斯楼以遐观」——困窘于围墙之内伏处潜居,登上此楼来远望。

「匪吾居之为隘兮,乾坤曶其盂盘」——不是我的居所狭窄,而是天地之大也不过如盂盘。

「仰攀甍而拊楯兮,宇旷旷而益宽」——仰攀屋脊而抚着栏杆,天空旷远而更加宽广。

「彼何大而能舒兮,吾何眇而莫闲」——它何以如此大而能舒展,我何以如此渺小而无闲暇。

「霜肃垄而木枯兮,潦收窦而泽干」——霜冻肃杀田垄而树木枯萎,积水退去沟渠而沼泽干涸。

「蓬鸣野而相追兮,知海冰而天寒」——飞蓬在野外呜响相互追逐,知道海上结冰天气寒冷。

「左睇兮城𬮱,右盼兮林坰」——向左看是城门,向右看是林野。

「商贾纷其昼合兮,陶冶蓊其烟兴」——商人在白天纷纷聚集,陶冶作坊烟囱升起浓烟。

「之罘杳以在东,双柏近而青青」——之罘山遥远在东方,双柏近在眼前青翠欲滴。

「物暇遽之不同兮,余亦不知其何情」——万物闲暇与忙碌各不相同,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

「聊浮游以相羊兮,初怫鬰而中清」——姑且浮游徜徉,起初郁结而内心渐渐清明。

「彼坱圠之无垠兮,人驹隙之暂更」——那天地无垠广阔,人生如白驹过隙般短暂更替。

「道本夷而世险兮,夸夺餍而卒平」——大道本来平坦而世道险恶,争夺满足之后终究归于平静。

「周垣兀其跨衍兮,逝千古于樵耕」——城墙兀自横跨延伸,千古岁月消逝在樵夫农人的劳作中。

「春与秋之不淹兮,岁忽忽其峥嵘」——春秋不淹留,岁月匆匆而峥嵘。

「招摇指于北陆兮,澹黄宫之阳生」——北斗指向北方,淡然中黄宫的阳气初生。

「固天道之反复兮,气默会而孤萌」——天道的反复是固然的,阴阳之气默默相会而独自萌发。

「朝卷箔而极望兮,稍雾廓而日晶」——早晨卷起帘箔极目远望,雾气渐渐消散而日光晶莹。

「及旸景之方中兮,晞余发乎南荣」——等到阳光正中之时,在南檐下晒干我的头发。

「浮云起而景翳兮,四暝合而覩星」——浮云升起而日光遮蔽,四方昏暗而能看见星星。

「风摵摵而感轩兮,雀啾啾而赴楹」——风声摵摵吹过轩窗,雀鸟啾啾飞到楹柱上。

「收百为以清虑兮,施余裯而榻横」——收敛百般作为以清空思绪,铺上薄被横卧榻上。

「漠汹汹而非声兮,邈冉冉而非征」——寂静汹涌却不是声音,遥远渐近却不是征兆。

「形欺魄而若存兮,神无亏而靡成」——形体欺凌魂魄似存非存,精神无亏缺却也没有成就。

「目瞳眬而罔觌兮,坐待日之方升」——目光朦胧而什么也看不见,坐着等待太阳再次升起。

「夜寥寥而未央兮,羌不寐而无营」——夜色寂寥而未尽,确实睡不着也无营求。

艺术手法
全篇以时间为序,从登楼远眺到一日将尽再到深夜独坐,结构完整而层次分明。最突出的是空间视角的转换:从"窘墙堵"的逼仄到"宇旷旷"的开阔,从"左睇""右盼"的环视到"朝卷箔而极望"的远眺,空间不断扩展。四季物候的描写精工入微,"霜肃垄而木枯""蓬鸣野而相追"以动写静,"浮云起而景翳"以光影变化写时光流转。结尾由实入虚,"形欺魄而若存兮"的恍惚之境,写出了沉思入神的精神状态,以"不寐而无营"作结,暗示已达到一种超然的境界。

总体评价
此辞将登楼远眺的传统题材赋予了深厚的哲理内涵,从空间的局限到精神的超越,层层递进。全篇写景与议论交替进行,情景交融而不牵强。

"道本夷而世险兮"的感慨,"气默会而孤萌"的天道体悟,都体现了宋人特有的理性思辨精神。语言典雅而气韵流畅,是晁补之楚辞体创作中写景与哲思结合得最为自然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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