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古风
宋 · 晁补之
译文
瑶池始波县圃风
瑶池刚刚泛起波澜,县圃吹来阵阵秋风
邓林飞叶云搅空
邓林飞舞着落叶,云层搅动着长空
人间栎社几黄落
人间社树旁的栎树已几次黄叶飘落
晓窗洗黛悲青铜
清晨在窗前梳洗画眉,对着铜镜悲叹容颜老去
常嗟彭祖悔杖晚
常常叹息彭祖后悔拄杖太晚
不见王母桃花红
却不见西王母桃花那般红艳长开
安知帝怒削龙伯
怎知天帝震怒削去了龙伯国的疆土
舆峤已没归墟中
车载的山峰已沉没在归墟大海之中
楚人方复感时节
楚地之人又在感伤时节变换
申旦不寐同秋虫
通宵达旦不能入睡,如同秋虫一般
虚堂气入枕簟肃
空堂中的寒气侵入枕席令人肃然
熟寐不复闻嗈嗈
沉睡之后再也听不见嗈嗈的雁鸣
大言身塞不得仰
夸大其词却身受阻塞不得抬头
了语无异鸿毛烘
说透了的话与鸿毛被烘烤无异
天如旋磨人蚁却
天地如同旋转的石磨,人如蚂蚁般退缩
更千万日劳何功
再过千万日的劳苦又有何功绩
汉南种柳人笑尔
汉南种柳之人被人嘲笑
江潭凄怆雕形容
江潭边凄怆地消瘦了容颜
小楼遐观午夜阒
在小楼上远望,午夜时分一片寂静
凉月不尽山无穷
凉月照不尽,群山无穷无尽
一身逆旅过万物
一身如寄旅,经历世间万物
千古昨梦如惊蓬
千古往事如同昨夜之梦,像被惊飞的蓬草
胡床收虑暂一息
坐在胡床上收敛思绪暂且歇息
杲杲已上扶桑东
旭日已经升起在扶桑之东
赏析
题解
《秋夜古风》以秋夜不寐为契机,引发对宇宙人生的哲学思考。从神话传说到生命短促,从天体运行到人生漂泊,全诗在浩渺的时空中追问生命的意义。
逐句解读
「瑶池始波县圃风,邓林飞叶云搅空」——瑶池开始起波县圃刮风,邓林飞叶云搅天空。
「人间栎社几黄落,晓窗洗黛悲青铜」——人间的栎社树已几番黄落,晨窗前洗去黛色悲叹青铜镜中的衰老。
「常嗟彭祖悔杖晚,不见王母桃花红」——常嗟叹彭祖后悔拄杖太晚,等不到王母桃花开红。
「安知帝怒削龙伯,舆峤已没归墟中」——哪里知道天帝怒而削去龙伯之国,载着仙山的巨龟已沉没在归墟之中。
「楚人方复感时节,申旦不寐同秋虫」——楚人又感伤时节,通宵不寐如同秋虫。
「虚堂气入枕簟肃,熟寐不复闻嗈嗈」——空堂中秋气侵入枕席肃然,酣睡之后不再听到嗈嗈之声。
「大言身塞不得仰,了语无异鸿毛烘」——大话说身塞天地不得仰望,了语无异于鸿毛烘烧。
「天如旋磨人蚁却,更千万日劳何功」——天如旋转的磨盘人如蚂蚁后退,更过千万日劳苦有什么功效。
「汉南种柳人笑尔,江潭凄怆雕形容」——汉南种柳之人被人嘲笑,在江潭边凄怆得形容枯槁。
「小楼遐观午夜阒,凉月不尽山无穷」——小楼远观午夜寂寥,凉月无尽山势无穷。
「一身逆旅过万物,千古昨梦如惊蓬」——一身如逆旅经过万物,千古的昨梦如同惊飞的蓬草。
「胡床收虑暂一息,杲杲已上扶桑东」——胡床上收束思虑暂且一息,杲杲白日已升上扶桑之东。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宏大的时空感贯穿全篇,从瑶池、邓林的神话到龙伯国的沉没,从彭祖的长寿到王母的桃花,意象壮阔。
"天如旋磨人蚁却"以极度缩小的比喻写人在宇宙中的渺小。
"一身逆旅过万物,千古昨梦如惊蓬"以对仗写人生如寄的彻悟。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补之最富哲学深度的古体诗之一,在秋夜的寂寥中对宇宙和人生进行了深层的追问。
"一身逆旅过万物,千古昨梦如惊蓬"的感悟,达到了庄子式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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