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浪阁辞

宋 · 晁补之

译文

沛高皇之受嬴兮,刘别子曰楚元。

沛公刘邦接受秦朝天下,他的别子封为楚元王。

羌好诗而说义兮,敬设醴於穆生。

他好诗书而喜欢谈论义理,恭敬地为穆生设甜酒。

戊始怠而穆去兮,申白笑而钳市。

楚王戊开始怠慢而穆生离去,申公白生被嘲笑而钳于市。

富传孙而失国兮,派辟彊之支子。

富贵的王位传到孙子却失了国,楚元王的后裔辟彊的支子繁衍。

爰清浄而少欲兮,以身悟乎霍光。

他清静少欲,以自身感悟而劝谏霍光。

蹇孙向之洽闻兮,至耄老而弥良。

刘向博学多闻,到年老时更加优良。

曰众贤和于朝兮,万物和于野。

说众贤臣在朝中和睦,万物在野外和谐。

粤百世而能调兮,民胥来而凤下。

百世之后能调和天下,百姓都来归附而凤凰降临。

惟刘有后于楚兮,千岁发夫道原。

只有刘氏在楚地有后嗣,千年之后还发扬大道的本源。

流其芳以益远兮,伟壮舆之不愆。

流传其芳名越来越远,壮舆的品德没有过失。

原惟博而好直兮,向异世而复起。

刘原父博学而好直言,刘向在不同时代重新崛起。

舆惟进而未已兮,载向学亦不坠。

壮舆进取不止,承续向学也不坠。

彼元结之信修兮,羌何为此漫浪也。

那元结确实修养高洁,为何要做这漫浪之人。

将履中而晦外兮,其德固天之放也。

大概是要内心坚守而外在隐晦,他的德行本是天性的放达。

惟漫浪之为言兮,匪正则之嘉名。

漫浪这个词,不是正统的好名称。

岂其惩屈之死忠兮,欲猗移以保生。

难道是惩戒屈原的忠贞而死,想要委曲求全以保全生命。

结当易之一爻兮,幽人履而正吉。

元结相当于《易》的一爻,幽居之人践行它而得正吉。

舆方壮而恶画兮,弃尔辅欲谁頼。

壮舆正当壮年却厌恶谋划,抛弃了辅佐还能依靠谁。

吾语子漫浪之可兮,遗物往其庶几。

我告诉你漫浪也是可以的,忘却外物而前行就差不多了。

苟畏人而群于人兮,拭唾面其犹殆。

如果害怕人而混迹人群之中,被人唾面自干也很危险。

朝骋望乎紫霄兮,夕归次乎左蠡。

早晨驰目紫霄,傍晚回到左蠡歇宿。

五老兮在上,星子兮在下。

五老峰在上方,星子镇在下方。

垂瀑介于高丘兮,洞深林而北靡。

瀑布悬挂在高丘之间,深林洞穴向北倾斜。

飞梁亘于三峡兮,倏异景而殊世。

飞桥横跨三峡,顷刻间奇异景色与凡世不同。

青松屋兮桂宇,辛夷房兮梅户。

青松为屋桂木为宇,辛夷为房梅木为户。

兰糗兮菊粻,荪体荐兮肴若芳。

兰花饼菊米饭,以荪草为体进献佳肴芳香。

云驷兮霓辀,岁将晏兮谁与游。

云为驷马霓为车辕,岁末将至与谁同游。

烟为衣兮水为珮,君谁须兮林之际。

烟为衣裳水为佩饰,你在林际等候谁。

吾以漫为旌兮,建彼太虚之上也。

我以漫为旗帜,树立在太虚之上。

吾以浪为乘兮,周彼八荒之外也。

我以浪为车乘,周游八荒之外。

羾万里而不逢人兮,御谒我以宜止。

行万里而不遇人,御者劝我应当停下。

晻轰轰而旷汹汹兮,羌何以辩乎明晦。

昏暗的雷声轰轰而旷野汹涌,怎么分辨明暗。

弥高出于千仞兮,群凤过而北南。

越高出千仞之上,群凤经过而南北飞翔。

弥幽径于雷室兮,列缺惊而后先。

越深入雷室的幽径,闪电惊起而前后相继。

求佺侨而不得兮,咸勃窣其在下。

寻求仙人佺侨而不得,他们都在下方徘徊。

乃山泽之臞兮,夫何足以跂而望我。

不过是山泽中的瘦削隐士,怎么够资格仰望我。

茫吾不知其所如兮,黔嬴告我以何舍。

茫然不知该往何处,黔嬴告诉我该住在何方。

出无阴兮入无阳,旋丹崖兮匝大荒。

出没有阴暗入没有阳光,回旋于丹崖周围大荒之中。

忽临睨夫故居兮,群梯危之蜂户。

忽然俯视故居,层层叠叠的危楼如蜂巢。

伛白叟之扶童兮,迎谓我以良苦。

弯腰的白发老翁搀扶着孩童,迎上来对我说很辛苦。

返吾稼兮复吾樵,山{山悤}{山悤}兮江滔滔。

回去种我的庄稼砍我的柴,山色葱茏江水滔滔。

舆先人之善俗兮,虽百世犹未改。

继承先人的良好风俗,即使百世也不改变。

彼鲁衰而龂龂兮,吾老穉以知耻。

鲁国衰败而人们争辩不休,我无论老幼都知道廉耻。

匪礼失而求野兮,民固化于不恌。

不是礼失而后求诸野,百姓自然不会被轻浮教化。

舆克家而好常兮,庸谨行以毋慠。

能持家而喜欢常态,行事谨慎而不骄傲。

怀向原之遗直兮,念尔祖而履薄。

怀抱刘向刘原的遗风正直,念及祖先而如履薄冰。

陈洪范之九畴兮,叙三统与七略。

陈述洪范九畴,叙述三统与七略。

以为博而弗考兮,蹇无用而束阁。

认为博学而不去考证,便无用而束之高阁。

纷舆世之多贤兮,匪曲全而好修。

纷乱世间多贤人,不是委曲求全而是好修身。

惟仁宅与义路兮,羌可居而必由。

只有仁为宅义为路,可以居住而必须遵行。

结信贤而自晦兮,忘其同物以迷世。

相信贤人而自我隐晦,忘却与物同化而迷惑世人。

凫与波而上下兮,夫固非驹之所喜。

野鸭随波上下,本不是骏马所喜欢的。

乱曰:接舆诡而悟圣兮,匪沮溺亦楚狂。

尾声:接舆以诡辞启发圣人,不是沮溺也是楚狂。

圣与言而莫顾兮,人以为知乎大方。

圣人跟他说话他却不顾,人们以为他懂得大道。

既不足用吾中兮,吾将从回宪之所臧。

既然不足以施展我心中的志向,我将追随颜回原宪所藏的道。

赏析

题解
《漫浪阁辞》是晁补之一篇篇幅宏大的楚辞体辞赋,以漫浪阁为背景,追述楚元王刘交一族的兴衰史,从刘交好诗说义、设醴待贤,到后世子孙清静少欲、博学好直的家风传承,再引出元结(漫郎)的隐逸精神,探讨"漫浪"一词的深层内涵——是真正的超脱还是避祸保身的策略。全篇将家族史、个人志节和隐逸哲学交织在一起,气象宏大,思虑深远。

逐句解读
「沛高皇之受嬴兮,刘别子曰楚元」——沛公刘邦接受秦朝天下,他的别子封为楚元王。

「羌好诗而说义兮,敬设醴於穆生」——他好诗书而喜欢谈论义理,恭敬地为穆生设甜酒。

「戊始怠而穆去兮,申白笑而钳市」——楚王戊开始怠慢而穆生离去,申公白生被嘲笑而钳于市。

「富传孙而失国兮,派辟彊之支子」——富贵的王位传到孙子却失了国,楚元王的后裔辟彊的支子繁衍。

「爰清浄而少欲兮,以身悟乎霍光」——他清静少欲,以自身感悟而劝谏霍光。

「蹇孙向之洽闻兮,至耄老而弥良」——刘向博学多闻,到年老时更加优良。

「曰众贤和于朝兮,万物和于野」——说众贤臣在朝中和睦,万物在野外和谐。

「粤百世而能调兮,民胥来而凤下」——百世之后能调和天下,百姓都来归附而凤凰降临。

「惟刘有后于楚兮,千岁发夫道原」——只有刘氏在楚地有后嗣,千年之后还发扬大道的本源。

「流其芳以益远兮,伟壮舆之不愆」——流传其芳名越来越远,壮舆的品德没有过失。

「原惟博而好直兮,向异世而复起」——刘原父博学而好直言,刘向在不同时代重新崛起。

「舆惟进而未已兮,载向学亦不坠」——壮舆进取不止,承续向学也不坠。

「彼元结之信修兮,羌何为此漫浪也」——那元结确实修养高洁,为何要做这漫浪之人。

「将履中而晦外兮,其德固天之放也」——大概是要内心坚守而外在隐晦,他的德行本是天性的放达。

「惟漫浪之为言兮,匪正则之嘉名」——漫浪这个词,不是正统的好名称。

「岂其惩屈之死忠兮,欲猗移以保生」——难道是惩戒屈原的忠贞而死,想要委曲求全以保全生命。

「结当易之一爻兮,幽人履而正吉」——元结相当于《易》的一爻,幽居之人践行它而得正吉。

「舆方壮而恶画兮,弃尔辅欲谁頼」——壮舆正当壮年却厌恶谋划,抛弃了辅佐还能依靠谁。

「吾语子漫浪之可兮,遗物往其庶几」——我告诉你漫浪也是可以的,忘却外物而前行就差不多了。

「苟畏人而群于人兮,拭唾面其犹殆」——如果害怕人而混迹人群之中,被人唾面自干也很危险。

「朝骋望乎紫霄兮,夕归次乎左蠡」——早晨驰目紫霄,傍晚回到左蠡歇宿。

「五老兮在上,星子兮在下」——五老峰在上方,星子镇在下方。

「垂瀑介于高丘兮,洞深林而北靡」——瀑布悬挂在高丘之间,深林洞穴向北倾斜。

「飞梁亘于三峡兮,倏异景而殊世」——飞桥横跨三峡,顷刻间奇异景色与凡世不同。

「青松屋兮桂宇,辛夷房兮梅户」——青松为屋桂木为宇,辛夷为房梅木为户。

「兰糗兮菊。

「兰糗兮菊粻,荪体荐兮肴若芳」——兰花饼菊米饭,以荪草为体进献佳肴芳香。

「云驷兮霓辀,岁将晏兮谁与游」——云为驷马霓为车辕,岁末将至与谁同游。

「烟为衣兮水为珮,君谁须兮林之际」——烟为衣裳水为佩饰,你在林际等候谁。

「吾以漫为旌兮,建彼太虚之上也」——我以"漫"为旗帜,树立在太虚之上。

「吾以浪为乘兮,周彼八荒之外也」——我以"浪"为车乘,周游八荒之外。

「羾万里而不逢人兮,御谒我以宜止」——行万里而不遇人,御者劝我应当停下。

「晻轰轰而旷汹汹兮,羌何以辩乎明晦」——昏暗的雷声轰轰而旷野汹涌,怎么分辨明暗。

「弥高出于千仞兮,群凤过而北南」——越高出千仞之上,群凤经过而南北飞翔。

「弥幽径于雷室兮,列缺惊而后先」——越深入雷室的幽径,闪电惊起而前后相继。

「求佺侨而不得兮,咸勃窣其在下」——寻求仙人佺侨而不得,他们都在下方徘徊。

「乃山泽之臞兮,夫何足以跂而望我」——不过是山泽中的瘦削隐士,怎么够资格仰望我。

「茫吾不知其所如兮,黔嬴告我以何舍」——茫然不知该往何处,黔嬴告诉我该住在何方。

「出无阴兮入无阳,旋丹崖兮匝大荒」——出没有阴暗入没有阳光,回旋于丹崖周围大荒之中。

「忽临睨夫故居兮,群梯危之蜂户」——忽然俯视故居,层层叠叠的危楼如蜂巢。

「伛白叟之扶童兮,迎谓我以良苦」——弯腰的白发老翁搀扶着孩童,迎上来对我说很辛苦。

「返吾稼兮复吾樵,山{山悤}{山悤}兮江滔滔」——回去种我的庄稼砍我的柴,山色葱茏江水滔滔。

「舆先人之善俗兮,虽百世犹未改」——继承先人的良好风俗,即使百世也不改变。

「彼鲁衰而龂龂兮,吾老穉以知耻」——鲁国衰败而人们争辩不休,我无论老幼都知道廉耻。

「匪礼失而求野兮,民固化于不恌」——不是礼失而后求诸野,百姓自然不会被轻浮教化。

「舆克家而好常兮,庸谨行以毋慠」——能持家而喜欢常态,行事谨慎而不骄傲。

「怀向原之遗直兮,念尔祖而履薄」——怀抱刘向刘原的遗风正直,念及祖先而如履薄冰。

「陈洪范之九畴兮,叙三统与七略」——陈述洪范九畴,叙述三统与七略。

「以为博而弗考兮,蹇无用而束阁」——认为博学而不去考证,便无用而束之高阁。

「纷舆世之多贤兮,匪曲全而好修」——纷乱世间多贤人,不是委曲求全而是好修身。

「惟仁宅与义路兮,羌可居而必由」——只有仁为宅义为路,可以居住而必须遵行。

「结信贤而自晦兮,忘其同物以迷世」——相信贤人而自我隐晦,忘却与物同化而迷惑世人。

「凫与波而上下兮,夫固非驹之所喜」——野鸭随波上下,本不是骏马所喜欢的。

「乱曰:接舆诡而悟圣兮,匪沮溺亦楚狂」——尾声:接舆以诡辞启发圣人,不是沮溺也是楚狂。

「圣与言而莫顾兮,人以为知乎大方」——圣人跟他说话他却不顾,人们以为他懂得大道。

「既不足用吾中兮,吾将从回宪之所臧」——既然不足以施展我心中的志向,我将追随颜回、原宪所藏的道。

艺术手法
此辞篇幅宏大,结构复杂,采用了叙事、议论、抒情相结合的手法。开篇以刘氏家族史为线索,由叙事而入议论,从具体的人事过渡到抽象的哲学思辨。

"漫浪"一词是全篇的核心意象和议论焦点,诗人对其作了多层次的剖析:是"履中而晦外"的隐晦之德,还是"惩屈之死忠"的避祸之举?这种辩证思考体现了宋人重理思的特色。地理意象的运用极为出色,"五老""星子""三峡""丹崖"等庐山一带的山水名胜,构建了一个超凡脱俗的隐逸空间。结尾以接舆、沮溺等楚地隐士收束,与开篇楚元王的事迹首尾呼应,结构完整。

总体评价
此辞是晁补之楚辞体创作中篇幅最长、内容最复杂的作品之一,将家族史、隐逸哲学和山水意象熔于一炉。全篇以"漫浪"为核心,对元结的隐逸精神作了深刻的辨析和评判,既不同于简单的赞美,也不同于一味的否定,而是提出了"遗物往其庶几"的中间道路。语言古奥典雅,用典繁密而妥帖,体现了晁补之深厚的学养和对楚辞体的精湛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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