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山

宋 · 晁补之

译文

盘崖绕壑步步高,仆痡马乏游人劳。

沿着盘旋的山崖绕过沟壑步步升高,仆人疲惫马也乏力游人也劳累不堪。

五峰崛起干云霄,众山奔走争来朝。

五座山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群山仿佛奔跑争相前来朝拜。

我行直欲犯星杓,意彻绝顶才山腰。

我行走直想触及天上星斗,心意要直达山顶却只走到了山腰。

松间鸟语如我招,仰见白塔当林梢。

松林间鸟鸣仿佛在向我招唤,抬头看见白塔矗立在林梢之上。

檐携上下若桔槹,路穷飞楼鬰岧峣。

屋檐上下参差如同桔槹般升降,路尽头飞楼高耸入云。

钦翁未来蔽菅茅,山精木怪讙游傲。

钦翁未来之前这里被茅草遮蔽,山精木怪肆意游荡傲慢。

麏驰虺窜狌鼯跳,灵景晦昧何由昭。

獐子奔跑蛇鼠窜跳,灵光晦暗如何能够显现。

忽然飞锡从江皋,穷探不惮东峰遥。

忽然钦禅师从江边飞锡而来,穷尽探寻不惧东峰遥远。

曲腰丈人白丝袍,再拜辞前风雹飘。

弯腰的老丈穿着白丝袍,再次拜别时风雹飘飞。

三百年来响钟铙,闽商海贾输金刀。

三百年来钟铙之声在此回响,闽商海客贡献金银财宝。

直栏横牖山周遭,晨参夜讽声嘈嘈。

直栏横窗环绕在山间,晨参夜诵的佛事之声嘈杂不绝。

碧杉紫柏罗旌旄,客来六月忘炎歊。

碧杉紫柏间罗列着旌旗,客人来到这里六月也忘了暑热。

明月庵前醉松醪,白云峰顶瞰吴郊。

在明月庵前饮松醪酒至醉,在白云峰顶俯瞰吴地郊野。

鹅毛一点钱塘潮,钱王宫阙如累樵。

远望钱塘潮如鹅毛一点大小,钱王宫阙如同堆积的柴薪。

临之股栗精魄超,归不得寐心摇摇。

临渊俯视两股战栗魂魄飞越,归来后无法入眠心神摇荡不定。

含辉孤亭立峣崤,此地览景尤难逃。

含辉亭孤然矗立在险峻之处,在此览景尤其难以逃开心眩目眩。

五更月落禽嘲嘲,阳乌欲上海水烧。

五更时分月落鸟鸣嘲嘲,太阳将要升起海面如同火烧。

晦明变化不终朝,倏阴忽晴状莫描。

明暗变化不消一个早晨,忽然阴天忽然晴天状态难以描摹。

夜阑灯青雨飘萧,偶坐两客论幻泡。

夜深灯色青幽雨声飘萧,偶尔坐着两位客人在谈论世间如幻泡之理。

探玄穷妙窥寂寥,破除世事无丝毫,不奈诗思犹强豪。

探寻玄理穷究妙道窥见寂寥境界,破除世事没有丝毫挂碍,无奈诗思依然强劲豪迈不肯平息。

归时日没红霞消,荒崖老木山蝉号。

归去时太阳已落红霞消散,荒凉的山崖老树间山蝉哀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晁补之游览径山(在今浙江杭州)的纪游之作。径山为佛教名山,五峰环绕,唐代宗钦禅师开创径山寺,为江南禅宗胜地。诗中先写登山之险,次写径山寺的灵异与繁华,再写登高远眺钱塘江之壮阔,最后归于夜坐论禅而诗思难抑的文人情怀。全诗笔力雄健,意象瑰丽,是晁补之七古的力作。

逐句解读
「盘崖绕壑步步高,仆痡马乏游人劳」沿着盘旋的山崖绕过沟壑步步升高,仆人疲惫马也乏力游人也劳累。

「五峰崛起干云霄,众山奔走争来朝」五座山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群山仿佛奔跑争相来朝拜。

「我行直欲犯星杓,意彻绝顶才山腰」我行走直想触犯星斗,心意要直达山顶却只到山腰。

「松间鸟语如我招,仰见白塔当林梢」松间鸟鸣仿佛在向我招唤,抬头看见白塔矗立在林梢之上。

「檐携上下若桔槹,路穷飞楼鬰岧峣」屋檐上下参差如同桔槹,路尽头飞楼高耸。

「钦翁未来蔽菅茅,山精木怪讙游傲」钦翁未来之前此处被茅草遮蔽,山精木怪肆意游荡。

「麏驰虺窜狌鼯跳,灵景晦昧何由昭」獐子奔逃蛇鼠窜跳,灵光晦暗如何能够显现。

「忽然飞锡从江皋,穷探不惮东峰遥」忽然钦禅师从江边飞锡而来,穷尽探寻不惧东峰遥远。

「曲腰丈人白丝袍,再拜辞前风雹飘」弯腰的老丈穿着白丝袍,再次拜别时风雹飘飞。

「三百年来响钟铙,闽商海贾输金刀」三百年来钟铙之声回响,闽商海客贡献金银。

「直栏横牖山周遭,晨参夜讽声嘈嘈」直栏横窗环绕山间,晨参夜诵之声嘈杂。

「碧杉紫柏罗旌旄,客来六月忘炎歊」碧杉紫柏间罗列旌旗,客人来到六月也忘了暑热。

「明月庵前醉松醪,白云峰顶瞰吴郊」在明月庵前饮松醪酒至醉,在白云峰顶俯瞰吴地郊野。

「鹅毛一点钱塘潮,钱王宫阙如累樵」鹅毛般大小的钱塘潮远远望去,钱王宫阙如同堆积的柴薪。

「临之股栗精魄超,归不得寐心摇摇」临渊而视两股战栗魂魄飞越,归来后无法入眠心神摇荡。

「含辉孤亭立峣崤,此地览景尤难逃」含辉亭孤然立于险峻处,在此览景尤其难以逃离目眩。

「五更月落禽嘲嘲,阳乌欲上海水烧」五更月落时鸟鸣嘲嘲,太阳将升海面如火烧。

「晦明变化不终朝,倏阴忽晴状莫描」明暗变化不消一个早晨,忽然阴忽然晴状态难以描摹。

「夜阑灯青雨飘萧,偶坐两客论幻泡」夜深灯青雨声飘萧,偶尔坐着两位客人在谈论幻泡之理。

「探玄穷妙窥寂寥,破除世事无丝毫,不奈诗思犹强豪」探寻玄理穷究妙道窥见寂寥,破除世事没有丝毫挂碍,无奈诗思依然强劲豪迈。

「归时日没红霞消,荒崖老木山蝉号」归去时日已落红霞消散,荒崖老木间山蝉哀号。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登山游览的空间顺序为线索,层层推进,步步生景。写山势用拟人手法:「众山奔走争来朝」赋予群山动态,化静为动。写径山寺的历史用「忽然飞锡从江皋」的戏剧性转折,将钦禅师的到来渲染得如神迹降临。远眺钱塘的写景极为精彩:「鹅毛一点钱塘潮」以极小见极大,将汹涌潮水缩小为鹅毛一点,极具视觉冲击力;

「钱王宫阙如累樵」以柴薪比宫阙,居高俯瞰的透视感极为逼真。结句「探玄穷妙窥寂寥,破除世事无丝毫,不奈诗思犹强豪」以禅理与诗情的矛盾作结,有意趣横生之妙。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补之山水诗的杰作,全诗气象宏大,笔力雄健,将径山的险峻山势、佛教圣地的灵异庄严、钱塘远眺的壮阔景观融为一炉。尤其是「鹅毛一点钱塘潮」一句,以极简的比喻创造了极富张力的视觉意象,堪称宋诗写景的名句。结句将禅意与诗情并置,暗示诗人虽向往超脱却无法割舍诗心,这种内在矛盾使全诗超越了单纯的纪游,上升到对文人心境的深层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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