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一首次韵祝朝奉十一丈

宋 · 晁补之

译文

平生交游情,独处不可乍。

平生与朋友交往的感情,独处时难以一下子适应。

那为一马饮,浊水喷百马。

怎能让一匹马饮的水,浊水喷溅百匹马。

弦歌高楼上,但恨知者寡。

在高楼上弦歌,只恨知音稀少。

丈人遗世心,口语傥能借。

丈人遗世独立的心,如果口中的话语能够借来表达。

不然抱幽璞,终岁裹幞帊。

不然抱着隐秘的美玉,整年裹在包袱皮里。

坐令青蝇繁,暂出刑两踝。

致使青蝇纷集,一出门就被刑罚脚踝。

儒冠成自误,归去无屋瓦。

儒生的帽子成了自己的误害,回去连屋瓦都没有。

頼逢里中贤,筑室各萧洒。

幸而遇到乡里贤人,各自筑室安居。

及时秫麦贱,樽酒得同把。

趁秫麦便宜的时候,能一同举杯饮酒。

安能效干没,肩与市人亚。

怎能效仿那些投机钻营的人,与市井之人并肩。

居然邑里号,曾墨为还驾。

竟然在乡里有了名号,也回来驾车了。

况在灶奥间,欲耻王孙贾。

况且在灶间,想要效法王孙贾的志向。

东方钱二百,得米稚啼嗄。

二百文钱买了米,幼童哭得声音嘶哑。

嘲笑坐穷辰,无肉饱伏假。

被人嘲笑坐在穷困之中,没有肉吃只能伏案假寐。

尚闻剥啄声,聊复屣屐迓。

还能听到敲门声,姑且趿着鞋去迎接。

子常妙工诗,苏李掩曹谢。

你向来精于诗歌,苏武李陵也掩盖不了曹植谢灵运。

有时醉酕醄,大笑翻盏斝。

有时酩酊大醉,大笑翻了酒杯。

倒床鼻息恶,唤起对残灺。

倒头便睡鼾声如雷,被叫起来面对残烛。

复古志尚奇,众竞方独暇。

复古的志向崇尚奇绝,众人竞争时却独自闲暇。

扪虱与人言,岂不逢谴讶。

扪虱而与人说话,岂不遭到谴责惊讶。

崇朝洁腹坐,往往食旁舍。

整个上午空腹坐着,常常到邻家吃饭。

子固业少成,议论媲风雅。

你固然年少成名,议论可媲美风雅。

尝闻庄生说,乃慕巨鱼化。

曾听庄子说鲲鱼化鹏,于是仰慕大鱼的蜕变。

平居似晏子,志念能自下。

平素像晏婴,志向能够自处卑下。

而我独迂疏,通人所讥骂。

而我偏偏迂腐疏阔,被通达之人讥骂。

正頼觞咏中,得意自陶写。

正靠着饮酒吟诗,在得意中自我陶冶抒发。

留连接清晤,欲起不能罢。

留连享受清谈,想要起身却不能罢休。

是时春雨余,桑密鸠鸣野。

此时春雨过后,桑树茂密鸠鸟在野外鸣叫。

城隅园圃近,款段亦时跨。

城角园圃很近,有时也骑着慢马走走。

便恐百卉阑,晼晚侵朱夏。

就怕百花凋零,晚春已侵入红色夏日。

人生形骸累,未免俗情诈。

人生受形体牵累,不免有世俗的虚伪。

此理岂外求,犹烦詹尹卦。

这个道理哪里需要外求,却还烦劳詹尹占卦。

清风穆然在,如渴啗甘蔗。

清风和穆地存在,如同渴了吃甘蔗般畅快。

况我自散材,谷口躬耕者。

况且我本是散材,是在谷口亲自耕田的人。

去年秋不在,匏瓠缘庭架。

去年秋天不在家,葫芦爬满了庭院的架子。

低回迫荣利,妻子怜王霸。

徘徊迫于荣利,妻子同情王霸的困境。

横经亦彊颜,己取或人舍。

横陈经书也是强颜,已取的可能别人又舍弃。

但虑宰我愚,松柏谈三社。

只担心像宰我那样愚蠢,在社稷中谈论松柏。

翛然一室内,黄卷开佳话。

逍遥自在一室之内,打开黄卷尽是佳话。

尺璧竞寸阴,宁复当论价。

一尺璧玉争夺寸阴,哪里还论什么价格。

吟哦愁肝肾,蟋蟀吊长夜。

吟诗愁伤肝肾,蟋蟀在长夜中悲鸣。

鄙俚颇近情,持用自悲诧。

鄙俗的话倒是近情,拿来自己悲叹。

功名与道义,熊掌偕鱼炙。

功名和道义,如同熊掌和烤鱼。

二事良难兼,夫子贤点也。

两件事确实难以兼得,夫子赞赏曾点。

赏析

题解
《即事一首次韵祝朝奉十一丈》是一首长篇五言古诗,写给友人祝朝奉。全诗内容极为丰富,从交游之慨到田园之趣,从儒冠自误到诗酒自适,从春雨桑鸠到功名道义的矛盾,几乎涵盖了晁补之人生的方方面面,是了解其人生态度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平生交游情,独处不可乍」——平生与朋友交往的感情,独处时难以一下子适应。

「那为一马饮,浊水喷百马」——怎能让一匹马饮的水,浊水喷溅百匹马。比喻一个人影响了众人。

「弦歌高楼上,但恨知者寡」——在高楼上弦歌,只恨知音稀少。

「丈人遗世心,口语傥能借」——丈人遗世独立的心,如果口中的话语能够借来表达。

「不然抱幽璞,终岁裹幞帊」——不然抱着隐秘的美玉,整年裹在包袱皮里。写才华不为人知。

「坐令青蝇繁,暂出刑两踝」——致使青蝇纷集,一出门就被刑罚脚踝。写遭人谗毁的痛苦。

「儒冠成自误,归去无屋瓦」——儒生的帽子成了自己的误害,回去连屋瓦都没有。写读书仕进的失败。

「頼逢里中贤,筑室各萧洒」——幸而遇到乡里贤人,各自筑室安居。

「及时秫麦贱,樽酒得同把」——趁秫麦便宜的时候,能一同举杯饮酒。

「安能效干没,肩与市人亚」——怎能效仿那些投机钻营的人,与市井之人并肩。

「居然邑里号,曾墨为还驾」——竟然在乡里有了名号,曾墨也回来驾车。写归乡后的生活。

「况在灶奥间,欲耻王孙贾」——况且在灶间,想要效法王孙贾的志向。

「东方钱二百,得米稚啼嗄」——东方朔二百文钱,买了米幼童哭得声音嘶哑。写贫困。

「嘲笑坐穷辰,无肉饱伏假」——被人嘲笑坐在穷困之中,没有肉吃只能伏案假寐。

「尚闻剥啄声,聊复屣屐迓」——还能听到敲门声,姑且趿着鞋去迎接。

「子常妙工诗,苏李掩曹谢」——你向来精于诗歌,苏武李陵也掩盖不了曹植谢灵运。

「有时醉酕醄,大笑翻盏斝」——有时酩酊大醉,大笑翻了酒杯。

「倒床鼻息恶,唤起对残灺」——倒头便睡鼾声如雷,被叫起来面对残烛。

「复古志尚奇,众竞方独暇」——复古的志向崇尚奇绝,众人竞争时却独自闲暇。

「扪虱与人言,岂不逢谴讶」——扪虱而与人说话,岂不遭到谴责惊讶。用王猛扪虱典。

「崇朝洁腹坐,往往食旁舍」——整个上午空腹坐着,常常到邻家吃饭。

「子固业少成,议论媲风雅」——你固然年少成名,议论可媲美风雅。

「尝闻庄生说,乃慕巨鱼化」——曾听庄子说鲲鱼化鹏,于是仰慕大鱼的蜕变。

「平居似晏子,志念能自下」——平素像晏婴,志向能够自处卑下。

「而我独迂疏,通人所讥骂」——而我偏偏迂腐疏阔,被通达之人讥骂。

「正頼觞咏中,得意自陶写」——正靠着饮酒吟诗,在得意中自我陶冶抒发。

「留连接清晤,欲起不能罢」——留连享受清谈,想要起身却不能罢休。

「是时春雨余,桑密鸠鸣野」——此时春雨过后,桑树茂密鸠鸟在野外鸣叫。

「城隅园圃近,款段亦时跨」——城角园圃很近,有时也骑着慢马走走。

「便恐百卉阑,晼晚侵朱夏」——就怕百花凋零,晚春已侵入红色夏日。

「人生形骸累,未免俗情诈」——人生受形体牵累,不免有世俗的虚伪。

「此理岂外求,犹烦詹尹卦」——这个道理哪里需要外求,却还烦劳詹尹占卦。

「清风穆然在,如渴啗甘蔗」——清风和穆地存在,如同渴了吃甘蔗般畅快。

「况我自散材,谷口躬耕者」——况且我本是散材,是在谷口亲自耕田的人。

「去年秋不在,匏瓠缘庭架」——去年秋天不在家,葫芦爬满了庭院的架子。

「低回迫荣利,妻子怜王霸」——徘徊迫于荣利,妻子同情王霸的困境。

「横经亦彊颜,己取或人舍」——横陈经书也是强颜,已取的可能别人又舍弃。

「但虑宰我愚,松柏谈三社」——只担心像宰我那样愚蠢,在社稷中谈论松柏。

「翛然一室内,黄卷开佳话」——逍遥自在一室之内,打开黄卷尽是佳话。

「尺璧竞寸阴,宁复当论价」——一尺璧玉争夺寸阴,哪里还论什么价格。

「吟哦愁肝肾,蟋蟀吊长夜」——吟诗愁伤肝肾,蟋蟀在长夜中悲鸣。

「鄙俚颇近情,持用自悲诧」——鄙俗的话倒是近情,拿来自己悲叹。

「功名与道义,熊掌偕鱼炙」——功名和道义,如同熊掌和烤鱼。用孟子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典。

「二事良难兼,夫子贤点也」——两件事确实难以兼得,夫子赞赏曾点。用《论语》孔子赞赏曾点之志典。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宏大,内容驳杂,但以"功名与道义,熊掌偕鱼炙"为核心,将此前纷繁的内容统摄在功名与道义不可兼得的命题之下。

"扪虱与人言"用王猛典,写狂放不羁;

"巨鱼化"用庄子典,写远大志向;

"晏子"写自处卑下;

"曾点"写归隐之志——典故运用服务于不同侧面的人格展示。

"清风穆然在,如渴啗甘蔗"以味觉比喻精神享受,新颖生动。末句"夫子贤点也"以孔子赞赏曾点的浴沂之志作结,含蓄地表明了自己选择道义而非功名的立场。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补之的自画像式作品,几乎涵盖了他全部的人生态度和生活细节。从贫困、谗毁到诗酒、田园,从儒冠自误到功名道义的矛盾,真实而全面。末句以曾点之志收束,既是自我选择也是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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