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怀寿光主簿四叔父
宋 · 晁补之
译文
我初就学首未冠,叔父不以童儿看。
我刚开始求学时还没有加冠,叔父不把我当作孩童来看待。
我今生年二十一,叔父晚作东州官。
我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叔父晚年到东州去做官。
侧身西望不得见,泪下两脸何汍澜。
侧身向西望去却见不到叔父,泪水流下两颊何等滂沱。
青春白日不照贫士屋,使我四壁长年寒。
青春白日照不到贫寒之士的房屋,使我家徒四壁长年寒冷。
六年两岁从进士,晚学扬雄识难字。
六年间两次参加进士考试,晚学扬雄识得一些难字。
贷钱乞米出都门,鼓腹吹篪入吴市。
借钱乞米出了都门,鼓腹吹篪走进吴市的市井之中。
读书击剑老死终,何为古来慷慨无人知。
读书击剑直到老死终了,为何古来慷慨之士无人知晓。
上有九重之青天,下有百尺之黄泥。
上面有九重高高的青天,下面有百尺深深的黄泥。
收声藏热等雷火,白杨蔓草秋风悲。
收声藏热等待如雷火之发,白杨蔓草中秋风悲鸣哀号。
生亦不可料,死亦不可量。
生也不可预料,死也不可估量。
荆山长号刖两足,何如船尾歌沧浪。
卞和在荆山下长号哭诉被刖去双足,不如在船尾唱沧浪之歌归隐。
我不能钩章抉句攀俊造,又不能赤鸡白狗追年少。
我不能雕琢辞句攀附俊才,又不能斗鸡走狗追逐少年之欢。
矫首翻肠无一言,归去吴松学渔钓。
昂首翻肠说不出一句话来,不如归去吴松学做渔翁垂钓。
主簿卑官何所施,秋来两鬓应生丝。
主簿这样的卑微官职能有什么作为,秋来时两鬓应该已经生出白发了。
阿宜已冠无成事,犹忆它年冬至诗。
我已加冠却一事无成,还回忆起往年冬至时作的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晁补之寄怀四叔父之作。四叔父时任寿光主簿,官职卑微。晁补之幼年时受叔父教导,如今二十一岁,科举不第,生活困顿,思及叔父的关怀与自身的遭遇,感慨万千。诗中既有对叔父的深切思念,也有对自身贫困失意的悲愤,最终归于归去吴松学渔钓的退隐之意。全诗文气跌宕,情感真挚,是晁补之早期诗歌中的感人篇章。
逐句解读
「我初就学首未冠,叔父不以童儿看」我刚开始求学时还未加冠,叔父不把我当作孩童看待。
「我今生年二十一,叔父晚作东州官」我今年已经二十一岁,叔父晚年在东州做官。
「侧身西望不得见,泪下两脸何汍澜」侧身西望却见不到叔父,泪水流下两颊何等滂沱。
「青春白日不照贫士屋,使我四壁长年寒」青春白日照不到贫士的房屋,使我四壁长年寒冷。
「六年两岁从进士,晚学扬雄识难字」六年间两次随进士考试,晚学扬雄识得难字。
「贷钱乞米出都门,鼓腹吹篪入吴市」借钱乞米出了都门,鼓腹吹篪走入吴市。
「读书击剑老死终,何为古来慷慨无人知」读书击剑直到老死,为何古来慷慨之士无人知晓。
「上有九重之青天,下有百尺之黄泥」上面有九重青天,下面有百尺黄泥,天地之隔无人问。
「收声藏热等雷火,白杨蔓草秋风悲」收声藏热等待如雷火之发,白杨蔓草中秋风悲鸣。
「生亦不可料,死亦不可量」生也不可预料,死也不可估量。
「荆山长号刖两足,何如船尾歌沧浪」卞和在荆山长号被刖去双足,不如在船尾唱沧浪之歌。
「我不能钩章抉句攀俊造,又不能赤鸡白狗追年少」我不能钩章抉句攀附俊才,又不能斗鸡走狗追逐少年。
「矫首翻肠无一言,归去吴松学渔钓」昂首翻肠说不出一句话,不如归去吴松学渔钓。
「主簿卑官何所施,秋来两鬓应生丝」主簿是卑微的官职能有什么作为,秋来两鬓应该已生出白发。
「阿宜已冠无成事,犹忆它年冬至诗」阿宜已经加冠却一事无成,还想起往年冬至时作的诗。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情感为纬,从幼年受教到青年困顿,叙事与抒情交织。
「青春白日不照贫士屋,使我四壁长年寒」以光与暗的对比写贫寒之痛,不照二字极为沉痛。
「贷钱乞米出都门,鼓腹吹篪入吴市」用伍子胥吴市吹篪之典,以古人之困映照今人之窘。
「上有九重之青天,下有百尺之黄泥」以天地之隔喻入世之难,句式对仗而内容绝望。
「荆山长号刖两足,何如船尾歌沧浪」以卞和献玉被刖足与渔父沧浪之歌对比,一入世一隐退,选择分明。结句阿宜已冠无成事以自嘲收束,与首句我初就学首未冠遥相呼应,从少年到加冠的人生历程在自嘲中完成了一个苦涩的闭环。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补之早期诗歌中的抒情佳作,情感深沉而不颓废,悲愤中有抗争。诗中对贫困失意的描写极为真切,青春白日不照贫士屋一句将社会的不公凝缩为光影的对比,堪称警策。全诗从思念叔父起笔,转入自伤身世,终归于退隐之意,情感脉络清晰而深沉。卞和刖足与沧浪之歌的对比尤为精彩,将入世之苦与隐逸之乐并置,使全诗在悲愤中透出一丝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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