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颜随饮酒
宋 · 晁补之
译文
樊山夜涨河鸣鼓,奎火占中知溽暑。
樊山夜间河水猛涨如同擂鼓一般,奎星当空占卜可知正是溽暑时节。
颜阖居邻胡子都,共喜夏麋登宴俎。
颜阖居住在胡子都附近,共同欢喜夏天的麋鹿登上了宴席。
参军河北主簿南,骑马相逢不相语。
参军在河北主簿在南,骑马相遇也不说话。
市西老屋断人居,自觉天风生广宇。
市西的老屋已经无人居住,却自觉天风从广阔的屋宇中吹生。
青菅席坐土阶湿,黄绠汲泉塼井古。
坐在青菅席上土阶潮湿,用黄绠从古砖井中汲水。
翩翩后至王将军,开口相投律呼吕。
翩翩来迟的王将军,一开口便声律相投如呼吕调相合。
丈夫得意吐然诺,杯酒形骸安足数。
大丈夫得意之时吐露诺言,杯酒之间形骸哪里值得计较。
露顶张颠且勿帻,起舞我能先众客。
露出头顶如张旭般且不要戴头巾,起身起舞我能先于众客。
二豪礼法空是非,一斗三杯眼方白。
二位豪士视礼法为空谈是非,一斗三杯之后眼白方见醉态。
中虚呕冷腹横𫄠,汗如槁壤朝阳蒸。
中焦虚寒呕吐冷物腹部横生绞痛,出汗如同干土被朝阳蒸烤。
咈然烦厌暂莫遏,饮蛇不省疑吞绳。
烦闷厌恶之气一时无法遏制,如同饮蛇不省人事疑心吞了绳索。
豨苓卷桂导停饮,两日不咀公厨冰。
用猪苓卷桂导引停滞之饮,两天不咀嚼公厨的冰食。
长篇忽听凤皇曲,却似半岭逢孙登。
忽然听到长篇如凤凰之曲,却像在半山腰遇到了孙登。
君家铛勺还应洗,须我下床仍食美。
你家的铛勺还应该清洗干净,等我下床来还要吃美食。
西池何似汉江长,谁使蒲萄变新泚。
西池哪里比得上汉江之长,谁使葡萄酿成了新酒。
醉捉蟹螯挛五指,吏部拍浮非在水。
醉中捉拿蟹螯五指拘挛,吏部拍浮并不在水中。
抱琴宁复待招邀,昨夜雨凉孤兴起。
抱琴岂还等待邀请,昨夜雨后凉爽孤兴忽然而起。
金丹定有换肠药,不用俗医论表里。
金丹一定有换肠之药,不用庸医来论什么表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晁补之夏夜与王将军等人饮酒的纪实之作。诗中先写夏夜溽暑与友人相聚,次写王将军至后的豪饮狂歌,后写饮酒过量之苦与以药解酒之法,终以金丹换肠之喻收束。全诗笔法恣纵,将饮酒之欢与身体之苦写得淋漓尽致,体现了晁补之放旷不羁的一面。
逐句解读
「樊山夜涨河鸣鼓,奎火占中知溽暑」樊山夜间河水猛涨如同擂鼓,奎星当空占卜可知正是溽暑。
「颜阖居邻胡子都,共喜夏麋登宴俎」颜阖居住在胡子都附近,共同欢喜夏天的麋鹿上了宴席。
「参军河北主簿南,骑马相逢不相语」参军在河北主簿在南,骑马相遇也不说话。
「市西老屋断人居,自觉天风生广宇」市西的老屋已无人居住,却自觉天风从广阔的屋宇中生出。
「青菅席坐土阶湿,黄绠汲泉塼井古」坐在青菅席上土阶潮湿,用黄绠从古砖井中汲水。
「翩翩后至王将军,开口相投律呼吕」翩翩来迟的王将军,一开口便声律相合如呼吕调。
「丈夫得意吐然诺,杯酒形骸安足数」大丈夫得意之时吐露然诺,杯酒之间形骸哪里值得计较。
「露顶张颠且勿帻,起舞我能先众客」露出头顶如张颠般且不要头巾,起身起舞我能先于众客。
「二豪礼法空是非,一斗三杯眼方白」二位豪士视礼法为空谈是非,一斗三杯之后眼白方见醉态。
「中虚呕冷腹横𫄠,汗如槁壤朝阳蒸」中焦虚寒呕吐冷物腹部横生绞痛,出汗如干土被朝阳蒸烤。
「咈然烦厌暂莫遏,饮蛇不省疑吞绳」烦闷厌恶之气一时无法遏制,如同饮蛇不省人事疑心吞了绳索。
「豨苓卷桂导停饮,两日不咀公厨冰」猪苓卷桂导引停滞之饮,两天不咀嚼公厨的冰食。
「长篇忽听凤皇曲,却似半岭逢孙登」忽然听到长篇如凤皇之曲,却像在半山腰遇到了孙登。
「君家铛勺还应洗,须我下床仍食美」你家的铛勺还应该清洗,等我下床来还要吃美食。
「西池何似汉江长,谁使蒲萄变新泚」西池哪里比得上汉江之长,谁使葡萄酿成了新酒。
「醉捉蟹螯挛五指,吏部拍浮非在水」醉中捉拿蟹螯五指拘挛,吏部拍浮并不在水中。
「抱琴宁复待招邀,昨夜雨凉孤兴起」抱琴岂还等待邀请,昨夜雨后凉爽孤兴忽起。
「金丹定有换肠药,不用俗医论表里」金丹一定有换肠之药,不用庸医来论表里。
艺术手法
全诗以饮酒为线索,将豪饮之态与身体之苦交替写出,节奏感强。
「露顶张颠且勿帻」用张旭狂放之典写醉态,形象生动。
「一斗三杯眼方白」以具体数量写醉的程度,细节传神。
「汗如槁壤朝阳蒸」以干土被蒸喻出汗之状,触感鲜明。
「饮蛇不省疑吞绳」以蛇、绳为喻写酒后的幻觉与不适,奇想迭出。
「金丹定有换肠药」以道家金丹为喻,既是对解酒之方的期盼,也暗含对换一种人生方式的向往,一语双关。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补之饮酒诗的代表作,以极其大胆直率的笔触写饮酒的全过程:从欢饮到醉态到身体不适到以药解酒,毫无文人诗的矜持。诗中对醉态的描写极为传神,露顶张颠、眼白、呕冷、汗蒸、饮蛇吞绳等意象层出,将醉酒的生理反应写得淋漓尽致。结句「金丹定有换肠药,不用俗医论表里」以换肠之喻收束,既写解酒之望,也暗含对世俗之见的蔑视,放旷而不失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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