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关彦远雪
宋 · 晁补之
译文
春雨翻成雪,朝罏未觉炎。
春雨反而变成了雪花,早晨的火炉也感觉不到炎热。
拂檐惊乍响,缀袖喜初沾。
雪花拂过屋檐惊闻乍响,沾上衣袖欣喜于初次触碰。
庭薄宁堪迹,空繁讵可瞻。
庭院中雪薄怎能留下足迹,漫天纷繁又岂能尽收眼底。
正怜风共起,终恨雨同渐。
正怜爱雪花随风一同扬起,终归遗憾又随雨水一同渐渐消融。
疏箔光来细,重扉气入严。
稀疏的竹帘透来细碎的光芒,沉重的门扉间寒气逼人严酷。
形容樗栎隠,意象岱嵩添。
雪景使得樗栎之木更显隐逸,意境上仿佛增添了岱宗嵩山的气象。
孤洁怜墙仞,虚明快屋檐。
孤高清洁令人怜爱墙头的积雪,空明之色令人欣喜屋檐下的冰柱。
栖枯偶猜蝶,穿隙暂疑蟾。
落在枯枝上偶尔让人猜疑是蝴蝶,穿过缝隙间暂且疑心是月光中的蟾蜍。
诗案闲飘案闲飘楮,粧帷误洒奁。
书案上闲散地飘落纸片,梳妆帷帐间误将雪花洒入妆奁。
萦盈仙缕结,琐屑女针铦。
萦回盈转如同仙人的丝缕编织,细碎纷杂好似女子的针尖锋利。
屐上长干足,颐间甪里髯。
木屐上沾着长干里行人的足印,下巴上仿佛甪里先生的白须。
手龟良欠药,肤粟重遭爓。
手上冻裂如龟纹实在缺乏药膏,皮肤上起满鸡皮疙瘩又遭寒风侵袭。
池忆秦龙死,河怀汉马潜。
池塘让人想起秦代龙死的传说,河流让人怀念汉代潜渡的战马。
三章满尝吊,两骑望能占。
三章雪诗充分表达了哀伤之意,两骑远望能够占卜天气。
有德群污化,无威众动恬。
有德之雪能使群污化解,无威之寒令众物安宁恬静。
坚凝我无必,皎洁尔何嫌。
凝结坚固我无法确定,皎洁纯净又有何可嫌弃。
僵卧安非介,甘餐武亦廉。
僵卧不起怎非耿介之士,甘于粗食亦是武者之廉。
妍辞犬子简,拙兴客儿盐。
华美辞藻出自犬子之简,拙朴兴致如同客儿之盐。
抟作隋珠灿,垂为纣箸尖。
抟聚起来如同隋侯之珠般灿烂,垂挂下来如同商纣之箸般尖锐。
公车贫笑跣,洹水梦忧歼。
公车赴考的贫士被人笑赤足,洹水之畔梦中忧虑被歼灭。
氅鹤清宜绕,衣狐窭莫兼。
鹤氅之服清雅适宜环绕,狐裘之衣贫寒之人难以兼得。
且当除讽渴,未暇怯樵痁。
暂且用来消除饥渴的讥讽,还无暇畏惧砍柴人的疟疾。
戒婢当迟埽,呼奴更出觇。
吩咐婢女不要急着扫雪,呼唤仆人再出去窥探雪势。
揽来真可数,消去岂堪拈。
揽来雪景确实可以细数,消融之后岂能再拿在手中把玩。
便洗埋灰釜,行操割亩镰。
便清洗埋在灰中的釜锅,拿起割田亩的镰刀准备劳作。
它时玄尚白,今岁突应黔。
他日玄色之上尚有白色覆盖,今年灶突应该被熏黑了。
漕府君黄绶,儒宫我绛幨。
漕运府中你佩着黄绶,儒学宫中我戴着绛色车帷。
寒吟无与律,贫病不须砭。
寒中吟诗无人与我和韵,贫病交加也不须用砭石治疗。
玉饭流脂滑,金羹割尾纤。
如玉的米饭流淌着油脂般滑润,如金的羹汤切得尾端纤细。
山阴子猷兴,归去为谁淹。
如同山阴王子猷雪夜访戴的雅兴,归去又为谁而逗留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晁补之和关彦远雪之作。春雨翻成雪,朝罏未觉炎。诗中以五言排律写春雪之景与雪中之感,从多个角度描绘春雪的形态、意境与感受,末以归去之念收束。
逐句解读
「春雨翻成雪,朝罏未觉炎」春雨翻成雪花,朝炉未觉炎热。
「拂檐惊乍响,缀袖喜初沾」拂过屋檐惊觉忽然作响,缀在袖上欢喜初沾。
「庭薄宁堪迹,空繁讵可瞻」庭中薄雪哪能留下足迹,空中繁密岂可仰望。
「正怜风共起,终恨雨同渐」正怜风与雪共起,终恨雨与雪同渐。
「疏箔光来细,重扉气入严」疏帘光线入来细微,重门寒气侵入严峻。
「形容樗栎隐,意象岱嵩添」形容如樗栎之隐,意象如岱嵩之添。
「孤洁怜墙仞,虚明快屋檐」孤洁之雪令人怜惜墙仞,虚明之雪令人快意屋檐。
「栖枯偶猜蝶,穿隙暂疑蟾」栖于枯枝偶尔猜是蝶,穿过缝隙暂时疑是蟾。
「诗案闲飘楮,粧帷误洒奁」诗案上闲飘着楮纸,妆帷中误洒到妆奁。
「萦盈仙缕结,琐屑女针铦」萦盈如仙家丝缕之结,琐屑如女子针尖之细。
「屐上长干足,颐间甪里髯」屐上如长干里之足,颐间如甪里先生之髯。
「手龟良欠药,肤粟重遭爓」手龟裂实在缺药,皮肤生粟粒重遭火烤。
「池忆秦龙死,河怀汉马潜」池中忆秦代龙死,河中怀汉代马潜。
「三章满尝吊,两骑望能占」三章律令满尝追吊,两骑远望能够占卜。
「有德群污化,无威众动恬」有德则群污感化,无威则众动恬然。
「坚凝我无必,皎洁尔何嫌」坚凝于我并非必然,皎洁于你又有何嫌。
「僵卧安非介,甘餐武亦廉」僵卧如袁安岂非耿介,甘餐如段颎亦是廉洁。
「妍辞犬子简,拙兴客儿盐」妍丽辞藻如犬子简朴,拙朴兴致如客儿盐味。
「抟作隋珠灿,垂为纣箸尖」抟作隋侯之珠灿烂,垂为纣王之箸尖锐。
「公车贫笑跣,洹水梦忧歼」公车贫困笑赤脚,洹水之梦忧被歼。
「氅鹤清宜绕,衣狐窭莫兼」鹤氅清雅宜环绕,狐裘贫窭难兼得。
「且当除讽渴,未暇怯樵痁」且当除讽谏之渴,未暇畏惧樵夫之疟。
「戒婢当迟埽,呼奴更出觇」戒令婢女应当迟扫,呼唤仆人更出外窥探。
「揽来真可数,消去岂堪拈」揽来真可计数,消去岂堪拈取。
「便洗埋灰釜,行操割亩镰」便洗埋灰之釜,行将操割亩之镰。
「它时玄尚白,今岁突应黔」他时玄色尚且白,今岁烟突应当黑。
「漕府君黄绶,儒宫我绛幨」漕府你佩黄绶,儒宫我戴绛幨。
「寒吟无与律,贫病不须砭」寒吟无人与合律,贫病不须砭石医治。
「玉饭流脂滑,金羹割尾纤」玉饭流脂般滑嫩,金羹割尾般纤细。
「山阴子猷兴,归去为谁淹」山阴王子猷之兴,归去为谁淹留。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排律写春雪,用典密集,对仗工整。
「孤洁怜墙仞,虚明快屋檐」以墙仞与屋檐写雪之高洁与明亮,对仗精妙。
「坚凝我无必,皎洁尔何嫌」以坚凝与皎洁写雪之品格,含哲理。
「山阴子猷兴,归去为谁淹」以王子猷雪夜访戴之典写归去之志,用典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和雪为主题,将春雪之景与人生之感合为一体。
「坚凝我无必,皎洁尔何嫌」是全诗的警句,以雪之品格写人之品格,深刻而含蓄。结句「山阴子猷兴,归去为谁淹」以归去之念收束,格调清雅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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