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仪怨
宋 · 晁补之
译文
金陵宫殿春霏微,江南花发鹧鸪飞。
金陵宫殿春雨细密迷蒙,江南花开了鹧鸪鸟飞翔。
风流国主家千口,十五吹箫粉黛稀。
风流的南唐国主家中有上千口人,宫中十五岁吹箫的美人已经很稀少。
满堂侍酒皆词客,拭汗争看平叔白。
满堂侍奉饮酒的都是词人墨客,擦着汗争相观看何晏般的白面。
后庭一曲时事新,挥泪临江悲去国。
后庭花一曲时事已变,挥泪面临江水悲伤离开故国。
令公献籍朝未央,敕书筑第优降王。
令公献上户籍朝见未央宫,皇帝下诏书建造府第优待降王。
魏俘曾不输织室,供奉一官奔武彊。
魏国俘虏也不曾被送入织室,做个供奉的小官奔赴武强。
秦淮潮水钟山树,塞北江南易怀土。
秦淮河的潮水钟山的树木,塞北与江南都容易令人怀乡。
双燕清秋梦柏梁,吹落天涯犹并羽。
双燕在清秋时节梦回柏梁台,被风吹落到天涯还是双飞并行。
相随未是断肠悲,黄河应有却还时。
相随同行还不是最断肠的悲伤,黄河总该有倒流还乡的时候。
宁知翻手明朝事,咫尺人生不可期。
哪里知道翻手之间就是明天的事,咫尺之间的人生不可预期。
苍黄三鼓滹沱岸,良人白马今谁见。
仓皇之间三更鼓响在滹沱河岸,骑白马的丈夫如今谁还能见到。
国亡家破一身存,薄命如云信流转。
国亡家破只剩一身存留,薄命如云任凭飘转流离。
芳仪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
芳仪之名加在我身上换了新名,教唱歌遣跳舞都由不得自己。
采珠拾翠衣裳好,深红退尽惊胡尘。
采珍珠拾翠羽衣裳华美,深红色退尽被胡地的风尘所惊。
阴山射虎边风急,嘈杂琵琶酒阑泣。
在阴山射虎边风急促,嘈杂的琵琶声中酒尽人散暗自泣下。
无言遍数天河星,只有南箕近乡邑。
默默无言遍数天上的星河,只有南箕星靠近故乡的方向。
当时千指渡江来,同苦不知身独哀。
当时上千人渡江南来,同受苦难却不知自己最为悲哀。
中原骨肉又零落,寄诗黄鹄何当回。
中原的骨肉亲人又已零落,寄诗给黄鹄何时才能回来。
生男自有四方志,女子那知出门事。
生男孩自有志在四方,女子哪里知道出门远行的事。
君不见李君椎髻泣穷年,丈夫飘泊犹堪怜。
你没看到李君椎髻悲泣度日如年,丈夫飘泊在外尚且令人怜惜。
赏析
题解
《芳仪怨》以李煜之女芳仪的视角,写南唐亡国后被掳北去的悲惨命运。从金陵的繁华到塞北的风雪,从家族的覆灭到个人的漂泊,写出了亡国公主的深悲巨痛。
逐句解读
「金陵宫殿春霏微,江南花发鹧鸪飞」——金陵宫殿春雨霏霏,江南花发鹧鸪飞。
「风流国主家千口,十五吹箫粉黛稀」——风流国主家有一千口人,十五个吹箫的粉黛已稀少。
「满堂侍酒皆词客,拭汗争看平叔白」——满堂侍酒的都是词客,拭汗争看何晏般的白面。
「后庭一曲时事新,挥泪临江悲去国」——唱一曲新的玉树后庭花,挥泪临江悲叹离国。
「令公献籍朝未央,敕书筑第优降王」——令公献上户籍朝见未央宫,敕书建第优待降王。
「魏俘曾不输织室,供奉一官奔武彊」——魏国俘虏还不至于输送到织室,供奉一官奔向武强。
「秦淮潮水钟山树,塞北江南易怀土」——秦淮潮水钟山树木,塞北江南都容易怀乡。
「双燕清秋梦柏梁,吹落天涯犹并羽」——双燕清秋梦回柏梁台,被吹落天涯还并翼而飞。
「相随未是断肠悲,黄河应有却还时」——相随还不是断肠之悲,黄河总有北流又还的时候。
「宁知翻手明朝事,咫尺人生不可期」——哪知翻手之间明朝的事,咫尺间的人生不可预期。
「苍黄三鼓滹沱岸,良人白马今谁见」——仓皇之中三更鼓响滹沱河岸,骑白马的良人如今谁还见到。
「国亡家破一身存,薄命如云信流转」——国亡家破只身存留,薄命如云随风流转。
「芳仪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芳仪加给我新的名字,教歌遣舞由不得自己。
「采珠拾翠衣裳好,深红退尽惊胡尘」——采珠拾翠衣裳华美,深红退尽惊见胡尘。
「阴山射虎边风急,嘈杂琵琶酒阑泣」——阴山射虎边风急迫,嘈杂的琵琶声中酒阑人泣。
「无言遍数天河星,只有南箕近乡邑」——无言地遍数天河的星星,只有南箕星靠近故乡。
「当时千指渡江来,同苦不知身独哀」——当时千指人渡江而来,同苦却不知自己独哀。
「中原骨肉又零落,寄诗黄鹄何当回」——中原骨肉又零落散尽,寄诗黄鹄何时能归。
「生男自有四方志,女子那知出门事」——生男自有四方之志,女子哪里知道出门的事。
「君不见李君椎髻泣穷年,丈夫飘泊犹堪怜」——你没看见李君梳着椎髻终年哭泣,丈夫飘泊尚且堪怜。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亡国公主的视角写出历史的悲剧。
"双燕清秋梦柏梁,吹落天涯犹并羽"以双燕喻夫妻,"并羽"写出相依为命。
"无言遍数天河星,只有南箕近乡邑"以星空写思乡,南箕星靠近南方故地,含蓄深情。
"生男自有四方志,女子那知出门事"以性别对比写女子的无奈。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晁补之最动人的叙事诗之一,以个人命运写国家悲剧。
"芳仪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写出了亡国之人连名字都不能自主的屈辱,令人痛彻心扉。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