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吟
宋 · 柴元彪
译文
袯襫田家翁,矍铄须眉白。
穿着粗蓑衣的农家老翁,精神矍铄而须眉已经苍白。
问渠年几许,不记年庚甲。
问他的年纪有多大,他说已经记不清自己的生年。
自言身世居此村,三十得儿儿复孙。
他说自己一辈子居住在这个村子里,三十岁得了儿子后来又有了孙子。
伤哉儿孙已露电,朝昏只影空断魂。
悲伤啊儿孙已如朝露闪电般消逝,早晚只有孤影空自断魂。
生来只是种田土,田土祇今易几主。
生来就只是种田耕地,田地如今已经换了好几个主人。
乡村成败历能言,英雄磨灭不知数。
乡村的兴衰成败他都能一一说来,英雄豪杰消磨殆尽的不知有多少。
尽日垄亩力耕耘,饷馌炊舂倩比邻。
整日在田地里奋力耕种劳作,送饭炊米还要请邻居帮忙。
归来薄暮饭牛罢,索绹织屦宵犹勤。
傍晚归来喂完牛之后,搓绳编草鞋夜里还在辛勤忙碌。
吁嗟兮,既绝望乎鸠杖与糜粥,曾不见富人之哀我茕独。
叹息啊,已经对得到官府赐杖和施粥救济不再抱有希望,也不曾看到富人来怜悯我的孤苦无依。
但愿年丰醉鸡豚,重见太平死亦足。
只盼望丰年能饱醉于鸡猪之肉,重新见到太平之世即使死去也心满意足。
纵如颜都尉、马伏波,老来恩宠成蹉跎。
纵然像颜都尉、马伏波那样显赫一时,老来恩宠也终成蹉跎虚度。
蚁穴一梦今如何,贫富夭寿总如此。
蚁穴中的一场美梦如今又怎样了,贫富寿夭终归都是如此。
我莫愁,君莫喜,好将荣辱哀乐、是非得失付与东流水。
我不要再忧愁,你也不要欢喜,不如把荣辱哀乐、是非得失统统交付给东流之水。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老农自述的形式,深刻揭示了底层农民的苦难人生。从"三十得儿儿复孙"的人丁兴旺,到"儿孙已露电"的生离死别;从"田土易几主"的世事沧桑,到"既绝望乎鸠杖与糜粥"的困窘无依,诗人为我们呈现了一个普通老农的完整人生图景,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力量。
逐句解读
「袯襫田家翁,矍铄须眉白。」穿着粗蓑衣的农家老翁,精神矍铄而须眉已白。开篇以"袯襫"点明农民身份,"矍铄"与"白"形成对比——精神虽健而年岁已高。
「问渠年几许,不记年庚甲。」问他的年纪有多大,他说已记不清自己的生年。
"不记年庚甲"写出底层农民对自己年龄都模糊的辛酸。
「自言身世居此村,三十得儿儿复孙。」他说自己一辈子住在这个村子,三十岁得儿子又有了孙子。此句写老农曾有的天伦之乐。
「伤哉儿孙已露电,朝昏只影空断魂。」悲伤啊儿孙已如露如电般消逝,朝朝暮暮只剩孤影空自断魂。
"露电"喻生命短暂,此句写儿孙皆亡的惨痛。
「生来只是种田土,田土祇今易几主。」生来就只是种田种地,田地如今已换了几个主人。此句写农民一生与土地的关系,以及土地兼并的现实。
「乡村成败历能言,英雄磨灭不知数。」乡村的兴衰变迁他都能说出来,英雄豪杰磨灭的不知有多少。此句将乡村史与英雄史并提,以老农之口见证历史。
「尽日垄亩力耕耘,饷馌炊舂倩比邻。」整天在田地里奋力耕种,送饭炊米还要请邻居帮忙。此句写老农辛劳的日常。
「归来薄暮饭牛罢,索绹织屦宵犹勤。」傍晚回来喂完牛之后,搓绳织鞋夜里还在勤作。此句写从早到晚不得闲的劳苦。
「吁嗟兮,既绝望乎鸠杖与糜粥,曾不见富人之哀我茕独。」叹息啊,已经对得到鸠杖和糜粥的救济绝望了,也不曾见到富人来怜悯我的孤苦。
"鸠杖"为汉代赐老人的杖,"糜粥"为施粥救济,老农连这些基本的养老保障都得不到。
「但愿年丰醉鸡豚,重见太平死亦足。」只愿丰年能醉饱于鸡豚,重见太平之世死也知足。此句写老农最朴素的愿望——丰年温饱、天下太平。
「纵如颜都尉、马伏波,老来恩宠成蹉跎。」纵然像颜延之、马援那样,老来恩宠也终成蹉跎。此句以历史人物为例,说明功名富贵终归虚幻。
「蚁穴一梦今如何,贫富夭寿总如此。」蚂蚁穴中的一梦如今怎样了?贫富寿夭都是如此。以"蚁穴"喻人生如梦。
「我莫愁,君莫喜,好将荣辱哀乐、是非得失付与东流水。」我不要愁,你也不要喜,不如把荣辱哀乐、是非得失都交付给东流之水。末句以旷达之语收束全篇,看似超脱,实含深悲。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老农自述的形式,以第一人称口吻叙述,增强了真实感和感染力。叙事与抒情交织,从外貌到年龄,从身世到丧亲,从劳作到愿望,层次分明地展现老农的一生。用典精当,"鸠杖与糜粥"典出汉代养老制度,"颜都尉"指颜延之,"马伏波"指马援,"蚁穴"出南柯一梦,既丰富了内容,又深化了主题。末句"付与东流水"化用古诗意象,以旷达之语写极悲之情,反差强烈。
总体评价
此诗以老农的口吻,真实而深刻地反映了底层农民的苦难人生,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意义。从"三十得儿儿复孙"的天伦之乐到"朝昏只影空断魂"的孤苦无依,从"尽日垄亩力耕耘"的辛勤劳作到"既绝望乎鸠杖与糜粥"的走投无路,每一句都是血泪之辞。末句看似旷达,实则以"付与东流水"的无可奈何写尽了底层人民的绝望,其社会批判的力度在宋代诗歌中不可多得。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