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赵有翼仇池石次沈正卿用苏翰林韵

宋 · 曾协

译文

贪夫居奇货,什袭藏结绿。

贪心之人囤积奇货,层层包裹收藏着美玉。

宁知十五城,不救卞和足。

哪里知道即使价值十五城的和氏璧,也救不了卞和被刖的双足。

岂如嗜石人,丘壑在胸腹。

哪如那嗜石之人,胸中自有山水丘壑。

不知连城价,但赏数峰蹙。

不问价值连城的市价,只欣赏那几座山峰的蹙聚之态。

长公仙去后,兵马遂南牧。

苏长公仙逝之后,金兵遂南下侵扰。

尤物落何许,心知委沟渎。

奇石落到哪里去了?心里知道恐怕已委弃于沟渠之中。

何期超世贤,爱石不爱玉。

没想到遇到超脱世俗的贤人,爱石头而不爱美玉。

夜半负之走,包裹随窜伏。

半夜背着石头奔走,包裹起来随逃难者藏匿。

一朝返窗几,时清端可卜。

有朝一日石头回到窗前案上,太平之时确实可以期待。

李虎初平羊,案上纷相逐。

博戏闲暇之时,案上棋子纷纷相逐。

峥嵘幸无恙,不问牛马谷。

奇石峥嵘幸好无恙,不必追问牛马山谷之事。

赵侯天机异,阅世轻嗜欲。

赵侯天性异于常人,阅尽世间而轻视嗜欲。

好奇与嗜利,达观均一曲。

好奇与嗜利,在达观之人看来不过都是一偏之见。

正恐便弃置,就赏君宜速。

只怕你不久便将它弃置一旁,要赏玩就趁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赋赵有翼仇池石而作,次沈正卿韵,用苏轼翰林韵。仇池石为苏轼珍藏的一块奇石,苏轼曾为之作诗。此诗从卞和献玉的典故写起,对比贪夫藏玉与雅士赏石的不同价值取向,再叙此石在战乱中流落又被赵有翼珍藏的经过,最后以达观之论作结。全诗以石为线索,串联起历史与现实、物质与精神的多重思考。

逐句解读
「贪夫居奇货,什袭藏结绿」——贪心之人囤积奇货,层层包裹收藏着美玉。

"什袭"指重重包裹,"结绿"为美玉之名,写贪利者对珍宝的占有欲。

「宁知十五城,不救卞和足」——哪里知道即使价值十五城的和氏璧,也救不了卞和被刖的双足。用卞和献玉被断足之典,写宝物带来的不是福而是祸。

「岂如嗜石人,丘壑在胸腹」——哪如那嗜石之人,胸中自有山水丘壑。写赏石者的精神境界——非为利而为趣。

「不知连城价,但赏数峰蹙」——不问价值连城的市价,只欣赏那几座山峰的蹙聚之态。写赏石者重审美而轻价值。

「长公仙去后,兵马遂南牧」——苏长公(苏轼)仙逝之后,金兵南下侵扰。写战乱的时代背景。

「尤物落何许,心知委沟渎」——奇石落到哪里去了?心里知道恐怕已委弃于沟渠之中。写战乱中珍宝的流落。

「何期超世贤,爱石不爱玉」——没想到遇到超脱世俗的贤人,爱石头而不爱美玉。赵有翼以石为宝而非玉,体现了不同的价值取向。

「夜半负之走,包裹随窜伏」——半夜背着石头奔走,包裹起来随逃难者藏匿。写赵有翼在战乱中保护奇石的经历。

「一朝返窗几,时清端可卜」——有朝一日石头回到窗前案上,太平之时确实可以期待。以石归原处象征时局好转。

「李虎初平羊,案上纷相逐」——以博戏之语写石归案上后的闲暇。

"李虎""平羊"为博戏用语,写太平闲适的生活。

「峥嵘幸无恙,不问牛马谷」——奇石峥嵘幸好无恙,不必追问牛马山谷之事。写石头虽经战乱而完好无损。

「赵侯天机异,阅世轻嗜欲」——赵侯天性异于常人,阅尽世间而轻视嗜欲。赞赵有翼超脱的品格。

「好奇与嗜利,达观均一曲」——好奇与嗜利,在达观之人看来不过都是一偏之见。以哲理统一好奇与嗜利的对立。

「正恐便弃置,就赏君宜速」——只怕你不久便将它弃置一旁,要赏玩就趁早。以诙谐语气收束,劝赵有翼趁早欣赏。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贪夫藏玉与雅士赏石、卞和之祸与嗜石之乐、战乱中的流落与太平时的归位。

"不知连城价,但赏数峰蹙"是全诗的审美核心——以无价之物为赏,以有价之物为轻。叙事部分以时间顺序推进——苏轼收藏、战乱流落、赵有翼获石、石归案上,情节跌宕。末句"就赏君宜速"以诙谐语气收束,在严肃的讨论之后忽然轻松,别有趣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块奇石串联起历史典故、战乱现实与审美哲学,气局宏大而思致细密。诗人将物质价值与精神价值、贪利之心与审美之趣对举,在达观的哲学视野中统一了二者的对立。语言古奥而流畅,用典密实而自然,是一篇有深度的咏物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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