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折仲古避寇浔州韵

宋 · 曾几

译文

我持十口家,不办一叶船。

我带着十口人的家眷,却备不起一叶扁舟。

贼声日夜急,欲济江无边。

贼寇的消息日夜紧急,想要渡江却看不到边。

身虽堕眢井,仰视犹有天。

身体虽然落入枯井之中,仰望头顶还有天在。

天理傥未爽,偷儿浪垂涎。

天理倘若不差,盗贼只是白白垂涎罢了。

洗心占罗池,稽首依灵泉。

洗心占卜于罗池,叩首依凭灵泉之神。

竟以妻子免,百神果昭然。

最终妻儿得以幸免,百神果真灵验昭然。

得从浔江游,未断龙城缘。

得以从浔江游历,与龙城的缘分尚未断绝。

为问米何如,买禾可论廛。

试问米价如何,买禾能否论廛交易。

向来鱼菜市,十户八九旋。

向来鱼菜市场上,十户人家有八九户已经迁走。

令我喜折屐,喜定翻悲怜。

使我喜得折断了屐齿,喜定之后反而悲怜。

王师静江南,趋者人摩肩。

王师平定了江南,前往的人摩肩接踵。

一日百回首,我非强项宣。

一天百次回头张望,我并非强项不肯低头之人。

盛欲径梅庾,不然傍郴连。

很想径直走梅岭庾岭,不然就取道郴州连州。

终鲜孔方兄,留滞等谪迁。

终究缺少金钱,滞留此地如同谪迁一般。

尚念吾鼻祖,永怀旧山川。

尚且怀念我的始祖,永远怀念旧日的山川。

往还武城居,家风到今传。

往还于武城居住,家风至今仍在传承。

我方寻昨梦,一舸百笮牵。

我正在追寻昨日的梦,一条船百条缆索牵引。

而公下劈箭,如驵骏得鞭。

而您顺流而下如离弦之箭,如同骏马得鞭。

江村索居地,未敢高枕眠。

江村独居之地,不敢高枕安眠。

世事公等在,归与有逢年。

世事有您等在,归去终有相逢之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曾几次折仲古避寇浔州韵之作。南宋时期战乱频仍,诗人携家避寇,经历艰险。诗中详述避寇浔州的全过程:先是贼声紧迫、欲渡无船,继而祈求神灵庇佑得免于难,再写浔州生活之困顿,最后表达对故土的思念与归乡的期盼。全诗叙事详实,情感真挚,是了解南宋乱世士人境遇的重要文本。

逐句解读
「我持十口家,不办一叶船」——我带着十口之家,却备不起一叶扁舟,写避难之初的窘迫。

「贼声日夜急,欲济江无边」——贼寇的消息日夜紧急,想要渡江却无边无际,写形势之危急。

「身虽堕眢井,仰视犹有天」——身体虽然落入枯井,仰视还有天在,用《左传》典故写困境中的希望。

「天理傥未爽,偷儿浪垂涎」——天理倘若不差,偷儿只是白白垂涎,相信正义终将伸张。

「洗心占罗池,稽首依灵泉」——洗心占卜于罗池,叩首依凭灵泉之神,写祈求神灵庇护。

「竟以妻子免,百神果昭然」——最终妻儿得以幸免,百神果真灵验昭然。

「得从浔江游,未断龙城缘」——得以从浔江游历,与龙城之缘尚未断绝。

「为问米何如,买禾可论廛」——试问米价如何,买禾能否论廛交易,写浔州生活之困。

「向来鱼菜市,十户八九旋」——向来鱼菜市上,十户有八九户已迁走,写战乱导致的凋敝。

「令我喜折屐,喜定翻悲怜」——使我喜折屐齿,喜定之后翻为悲怜,谢安折屐典写先喜后悲。

「王师静江南,趋者人摩肩」——王师平定江南,前往的人摩肩接踵,写局势稳定后人们争相前往。

「一日百回首,我非强项宣」——一日百次回首,我不是强项不肯低头之人,写对故土的留恋。

「盛欲径梅庾,不然傍郴连」——很想径直走梅岭庾岭,不然就取道郴州连州,写归途路线的选择。

「终鲜孔方兄,留滞等谪迁」——终究缺少金钱,滞留如同谪迁,写贫困导致的困顿。

「尚念吾鼻祖,永怀旧山川」——尚且怀念我的始祖,永远怀念旧日山川,写对故土的深情。

「往还武城居,家风到今传」——往还于武城居住,家风至今传承,写家族传统。

「我方寻昨梦,一舸百笮牵」——我正在追寻昨日的梦,一叶舟百条缆索牵引,写行路之难。

「而公下劈箭,如驵骏得鞭」——而您顺流而下如箭,如骏马得鞭,写折仲古行动之迅捷。

「江村索居地,未敢高枕眠」——江村独居之地,不敢高枕安眠,写处境的不安。

「世事公等在,归与有逢年」——世事有您等在,归去终有相逢之年,以期盼之语收束。

艺术手法
一是全诗以叙事为主,按时间顺序详述避寇始末,如同一篇诗体纪实。二是善用典故增强表现力,眢井典出《左传》写困境,折屐典出谢安写先喜后悲,孔方兄典出鲁褒写贫困。三是情感起伏跌宕,从惊恐到庆幸,从喜悦到悲怜,从留恋到期盼,一波三折。四是对比鲜明,十口家与一叶船、我与公的对比,凸显了诗人的窘迫与友人的从容。

总体评价
此诗是曾几避寇纪实之作,以诗歌形式记录了南宋乱世中士人的真实遭遇。从贼声紧急到幸免于难,从浔州困顿到思念故土,全诗叙事完整,情感真挚。身虽堕眢井仰视犹有天是全诗的精神支点,表现了诗人在绝境中的信念与希望。诗中既有乱世流离的悲苦,也有对家国故土的深情,是曾几诗歌中具有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的双重意义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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