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租
宋 · 曾巩
译文
耕耨筋力苦,收刈田野乐。
耕耨时筋力辛苦,收割时田野间充满欢乐。
乡邻约来往,樽酒追酬酢。
乡邻约着来往,举杯酒相互酬答。
生涯给俯仰,公敛忘厚薄。
生计勉强供给仰俯之需,公家的征收却不顾轻重厚薄。
胡为此岁暮,老少颜色恶。
为何到了今年岁末,男女老少面色都如此难看?
国用有缓急,时议废量度。
国家用度有缓有急,时议却废弃了度量考量。
内外奔气势,上下穷割剥。
内外奔走气势汹汹,上下穷尽搜刮剥削。
今岁九夏旱,赤日万里灼。
今年夏天大旱,赤日万里灼烧大地。
陂湖蹙埃𡏖,禾黍死硗确。
陂湖干涸缩为尘土,禾黍死于贫瘠坚硬的土地上。
众期必见省,理在非可略。
众人期望必定会被减免,道理在此不可忽略。
谓须倒廪赈,讵止追租阁。
以为必须开仓赈济,岂止是暂缓追租?
吾人已迫切,此望亦迂邈。
我们已处于迫切之境,这个期望也太迂远渺茫了。
奈何呻吟诉,卒受鞭棰却。
无奈呻吟申诉,最终反遭鞭打驱赶。
宁论救憔悴,反与争合龠。
哪里谈得上救济憔悴之人,反而与百姓争计锱铢。
问胡应驱迫,久已罹匮涸。
问为何还要驱迫,百姓久已陷入匮乏枯竭。
计须卖强壮,势不存尪弱。
算计必须卖掉强壮的劳力,势必无法保住老弱之人。
去岁已如此,愁呼遍郊郭。
去年已是如此,愁呼声遍及城郊。
饥羸乞分寸,斯须死笞缚。
饥瘦之人乞求分寸之粮,须臾间便死于笞打捆绑之下。
法令尚修明,此理可惊愕。
法令尚且修明,这道理实在令人惊愕。
公卿饱天禄,耳目知民瘼。
公卿饱享天赐俸禄,耳目明知百姓疾苦。
忍令疮痍内,每肆诛求虐。
怎忍让在疮痍之中,每每肆意诛求虐待百姓?
但忧值空虚,宁无挺犁镢。
只担忧遇上空虚无物,难道不会有人挺起犁锄反抗?
暴吏理宜除,浮费义可削。
暴吏按理应当铲除,浮费按义可以削减。
吾卧避嚣喧,兹言偶斟酌。
我卧病避开喧嚣,这番话是偶然斟酌思量。
试起望遗村,霾风振墟落。
试着起身望向残存的村庄,霾风震荡着荒凉的村落。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追租为题,深刻揭露了天灾之年官府仍催逼租税的残酷现实。大旱之下禾黍尽死,百姓期盼赈济,却反遭鞭棰追租。诗人以极大的悲愤质问:公卿饱食天禄,耳目明知民瘼,怎忍在疮痍之内肆行诛求?全诗是对暴政的尖锐控诉。
逐句解读
「耕耨筋力苦,收刈田野乐」耕耨时筋力辛苦,收割时田野欢乐,写农人正常的苦乐循环。
「乡邻约来往,樽酒追酬酢」乡邻约着来往,举杯酒相互酬答。
「生涯给俯仰,公敛忘厚薄」生计勉强供给仰俯之需,公家的征收不顾厚薄。
「胡为此岁暮,老少颜色恶」为何到了今年岁末,老少面色都如此难看?「国用有缓急,时议废量度」国家用度有缓有急,时议却废弃了度量考量。
「内外奔气势,上下穷割剥」内外奔走气势汹汹,上下穷尽搜刮剥削。
「今岁九夏旱,赤日万里灼」今年夏天大旱,赤日万里灼烧。
「陂湖蹙埃𡏖,禾黍死硗确」陂湖干涸缩为尘土,禾黍死于贫瘠坚硬之地。
「众期必见省,理在非可略」众人期望必定会被减免,道理在此不可忽略。
「谓须倒廪赈,讵止追租阁」以为必须开仓赈济,岂止是暂缓追租?「吾人已迫切,此望亦迂邈」我们已处于迫切之境,这个期望也太迂远渺茫。
「奈何呻吟诉,卒受鞭棰却」无奈呻吟申诉,最终反遭鞭棰驱赶。
「宁论救憔悴,反与争合龠」哪里谈得上救济憔悴之人,反而与百姓争计锱铢。
「问胡应驱迫,久已罹匮涸」问为何要驱迫,百姓久已陷入匮乏枯竭。
「计须卖强壮,势不存尪弱」算计必须卖掉强壮的劳动力,势必无法保住老弱。
「去岁已如此,愁呼遍郊郭」去年已是如此,愁呼声遍及城郊。
「饥羸乞分寸,斯须死笞缚」饥瘦之人乞求分寸之粮,须臾间便死于笞打捆绑。
「法令尚修明,此理可惊愕」法令尚且修明,这道理实在令人惊愕。
「公卿饱天禄,耳目知民瘼」公卿饱享天禄,耳目明知百姓疾苦。
「忍令疮痍内,每肆诛求虐」怎忍让在疮痍之中,每每肆意诛求虐待?「但忧值空虚,宁无挺犁镢」只担忧遇上空虚无物,难道不会有人挺起犁锄反抗?「暴吏理宜除,浮费义可削」暴吏按理应当铲除,浮费按义可以削减。
「吾卧避嚣喧,兹言偶斟酌」我卧病避开喧嚣,这番话是偶然斟酌思量。
「试起望遗村,霾风振墟落」试着起身望向残存的村庄,霾风震荡着荒凉的村落。
艺术手法
一、对比尖锐:耕耨之苦与收刈之乐对比,国用之急与民命之危对比,公卿之饱与百姓之饥对比,触目惊心。二、直陈其弊:全诗不事含蓄,直接揭露官府追租的暴虐,是宋诗中少见的直白批判。三、以问加强:胡为奈何宁论忍令等反诘层层加强,将愤怒推至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是曾巩反映民生疾苦最有力的一首。诗中真实描绘了大旱之年的惨状——陂湖干涸、禾黍枯死、百姓饥羸、卖壮存弱,而官府不但不赈济反而催逼租税,甚至鞭棰相加。饥羸乞分寸斯须死笞缚十四字写尽暴政之下百姓的无助与悲惨。但忧值空虚宁无挺犁镢则警告统治者:逼迫太甚必有反抗。全诗锋芒犀利,情感悲愤,是宋代现实主义诗歌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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