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麻姑山
宋 · 曾巩
译文
军南古原行数里,忽见峻岭横千寻。
从军营南面的古原行走了几里路,忽然看到峻峭的山岭横亘千寻之高。
谁开一径破苍翠,对植松柏何森森。
是谁开辟了一条小路穿过苍翠的山林?路两旁种植的松柏何等茂密森然。
危根自迸古崖出,老色不畏莓苔侵。
危险的树根从古老的崖壁中自行迸出,苍老的色泽不怕莓苔的侵蚀。
修竹整整俨朝士,下荫石齿明如金。
修长的竹子整整齐齐如同朝中官员列班,竹荫下石缝中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
遂登半岭望城郭,但见积霭萦江浔。
于是登上半山腰远望城郭,只见积聚的云雾萦绕在江水之滨。
冈陵稍转露楼阁,沙莽忽尽横园林。
山冈稍转便露出楼阁,沙地草莽忽然消失而园林横陈眼前。
秋光已逼花草歇,寒气况乘岩谷深。
秋光已近逼得花草凋零歇落,寒气更趁着岩谷幽深而加重。
我驰轻舆岂知倦,倏忽遂觉穷嵚崟。
我乘轻舆疾行哪里觉得疲倦,转眼之间便觉得已到达峻岭的极高处。
龙门谁来此中凿,玉简不记何年沉。
龙门是谁在这里凿开的?玉简不知沉没于何年何月?
泉声可听真众籁,泉意欲写无瑶琴。
泉声可听真是万籁俱妙,泉中的意境想要抒写却没有瑶琴可弹。
斗回地势平如削,𫁂䅉百顷黄差参。
地势回转处平坦如同刀削,百顷稻谷黄熟参差不齐。
横开三门两出路,却立两殿当崖阴。
横向开设三座大门有两条出路,又建起两座殿宇正对着崖壁的背阴处。
深廊千步抵岩腹,桀木万本摩天心。
深长的廊道千步直达岩壁腹地,万株高耸的树木直摩天心。
碑文磊嵬气不俗,笔画缥缈工非今。
碑文气势磊落不俗,笔画缥缈精工不是今人的手笔。
世传仙人家此地,天风泠泠吹我襟。
世人传说仙人曾居住于此,天风泠泠地吹拂着我的衣襟。
今人岂解不老术,可怪绿发常盈簪。
今人哪里懂得长生不老之术,奇怪的是这里的人满头黑发常满发簪。
根源分明我能说,一室倾里输琅琳。
根源分明我能够说清楚,一室之内倾尽乡里输送来的珠玉珍宝。
相高既不拥耒耜,方壮又不持戈镡。
争相攀高的人既不手握农具耕作,正当壮年又不手持兵器征战。
我丁𫐘轲岂暇议,直喜虚旷开烦襟。
我遭遇坎坷哪有闲暇去议论,只喜欢这空旷之地能舒展我烦闷的心胸。
清谣出口若先构,白酒到手无停斟。
清歌出口仿佛早已构思好,白酒到手就不停地斟饮。
山人执袂与我语,留我馈我山中禽。
山里人拉着我的衣袖与我交谈,留我住宿馈赠我山中的野禽。
玲珑当窗急雨洒,窈窕隔溪孤笛吟。
窗外急雨洒落声如玉佩玲珑,隔溪传来悠扬婉转的孤笛声。
未昏已移就明烛,病骨夜宿添重衾。
天还未黑就已移坐到烛光旁,病弱之躯夜宿需加盖厚重的被子。
神醒气王目无睡,到晓独爱流泉音。
精神清醒气盛全无睡意,直到拂晓独自喜爱听那流泉的声音。
起来身去接尘事,片心未省忘登临。
起身回去接续尘世的繁杂事务,一颗心却不曾忘记此番登山的经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曾巩游麻姑山所作。麻姑山在今江西南城,传说仙人麻姑于此修道。此诗篇幅较长,以游山为线索,从行路、登山、观景到夜宿、清晨,完整记录了一次登山经历,并在景物描写中融入了对仙道传说的思考与对人生际遇的感慨。
逐句解读
「军南古原行数里,忽见峻岭横千寻」从军营南面的古原行了几里,忽然看到峻岭横亘千寻之高,写行路中骤然见山的惊喜。
「谁开一径破苍翠,对植松柏何森森」是谁开辟了一条小路穿过苍翠的山林?路两旁种植的松柏何等茂密森然。
「危根自迸古崖出,老色不畏莓苔侵」危险的树根从古崖中自行迸出,苍老的色彩不畏莓苔的侵蚀,写古松的倔强生命力。
「修竹整整俨朝士,下荫石齿明如金」修长的竹子整整齐齐如同朝中官员列班,竹下掩映的石缝明如金光。
「遂登半岭望城郭,但见积霭萦江浔」登上半山腰远望城郭,只见积聚的云雾萦绕在江边。
「冈陵稍转露楼阁,沙莽忽尽横园林」山冈稍转便露出楼阁,沙地草莽忽然消失而园林横陈眼前。
「秋光已逼花草歇,寒气况乘岩谷深」秋光已近花草凋零,寒气更趁着岩谷幽深而加重。
「我驰轻舆岂知倦,倏忽遂觉穷嵚崟」我乘轻舆疾行不知疲倦,转眼便觉得已到峻岭的最高处。
「龙门谁来此中凿,玉简不记何年沉」龙门是谁在此凿开?玉简不知沉没于何年?以传说增添山的神秘感。
「泉声可听真众籁,泉意欲写无瑶琴」泉声可听真是万籁俱妙,泉中意境想要抒写却无瑶琴可弹。
「斗回地势平如削,𫁂䅉百顷黄差参」地势回转处平坦如刀削,百顷稻谷黄熟参差不齐。
「横开三门两出路,却立两殿当崖阴」横向开设三门有两条出路,又建两座殿宇正对崖阴。
「深廊千步抵岩腹,桀木万本摩天心」深长的廊道千步直达岩壁腹地,高耸的万株树木直摩天心。
「碑文磊嵬气不俗,笔画缥缈工非今」碑文气势磊落不俗,笔画缥缈精工不是今人所能。
「世传仙人家此地,天风泠泠吹我襟」世人传说仙人曾居住于此,天风泠泠吹拂我的衣襟。
「今人岂解不老术,可怪绿发常盈簪」今人哪里懂得长生不老之术,奇怪的是这里的人绿发常满簪。
「根源分明我能说,一室倾里输琅琳」根源分明我能够说清,一室之内倾尽乡里输送的珠玉珍宝。
「相高既不拥耒耜,方壮又不持戈镡」既不手握农具耕作,正当壮年又不手持兵器征战。
「我丁𫐘轲岂暇议,直喜虚旷开烦襟」我遭遇坎坷哪有闲暇议论,只喜欢这空旷之地能舒展烦闷的心胸。
「清谣出口若先构,白酒到手无停斟」清歌出口仿佛早已构思好,白酒到手就不停地斟饮。
「山人执袂与我语,留我馈我山中禽」山里人拉着我的衣袖与我交谈,留我住宿馈赠我山中的野禽。
「玲珑当窗急雨洒,窈窕隔溪孤笛吟」窗外急雨洒落声如玉佩,隔溪传来悠扬的孤笛声。
「未昏已移就明烛,病骨夜宿添重衾」天未黑就已移坐到烛光旁,病弱之躯夜宿需加盖厚被。
「神醒气王目无睡,到晓独爱流泉音」精神清醒气盛全无睡意,直到拂晓独自喜爱流泉的声音。
「起来身去接尘事,片心未省忘登临」起身回去接续尘世的事务,一颗心却不曾忘记此番登山之游。
艺术手法
一、叙事线索清晰:全诗以行踪为序,从行路→登山→观景→访古→夜宿→拂晓→离去,结构完整如一篇游记。二、铺叙详尽:山中景物、建筑、碑刻、传说逐一写来,层次分明而不杂乱,体现散文家的布局功力。三、情景交融:景物描写中时时融入主观感受,如」我丁𫐘轲岂暇议」直接抒发身世之感。四、对偶精工:」修竹整整俨朝士」与」下荫石齿明如金」等句对仗工整而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诗是曾巩山水长诗的代表作,以完整的叙事结构记录了一次游山经历。诗中景物描写细致入微,从松柏修竹到泉声稻浪,从碑文殿宇到天风笛声,视听兼备,动静相映。但曾巩的山水诗不同于一般流连光景之作,他总在山水之间寄寓身世之感和人生思考。」片心未省忘登临」收束全诗,表明此次游山并非单纯的消遣,而是心灵的寄托与慰藉。全诗虽长而气脉贯通,是宋代以文为诗的典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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