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雪
宋 · 曾巩
译文
北风萧萧鸣且歇,短日悠悠生复灭。
北风萧萧鸣响又停歇,短暂的日光缓缓升起又消逝。
朝含沧海满天云,暮断行人千里雪。
早晨弥漫着沧海般的满天云雾,傍晚阻断行人道路的是千里大雪。
初通壑谷气先冷,渐蔽郊原路疑绝。
最初穿过沟壑山谷寒气先至,渐渐遮蔽了郊野平原道路似乎断绝。
并包华夷德岂薄,改造乾坤事尤谲。
包容华夏与夷狄,德泽难道浅薄?改造天地乾坤,此事尤为奇谲。
驱除已与尘滓隔,濯溉终令枯槁悦。
驱除尘垢已与浊世隔绝,灌溉滋润终究令枯槁之物欣喜。
相持始信竹柏劲,易败可嗟萑苇折。
相互对比才相信竹柏的刚劲,容易折败令人叹息的是芦苇的摧折。
垂条巧缀如自爱,眢井随形呀且缺。
垂下的枝条被精巧地点缀仿佛自爱,枯井随雪形现出缺口。
飞檐䡾䡾驾长浪,巨壁林林倚精铁。
飞檐高耸仿佛驾驭长浪,巨大的墙壁密密排列如同倚靠着精铁。
弊衣或有骭犹冻,荒宴谁能耳偏热。
穿着破旧衣裳的人小腿可能还在挨冻,荒淫宴饮之人谁又能耳根发热呢?
壮夫抚剑生锐气,志士扃门养高节。
壮士抚剑生出锐气,志士闭门修养高尚的节操。
已开襟胸绝烦愦,更足沟塍慰空竭。
已经敞开胸襟断绝烦乱,更灌满沟渠田垄抚慰干涸。
虽无酒醴发嘲笑,亦有诗谣恣搜抉。
虽然没有什么美酒来引发欢笑,也有诗篇可以恣意搜罗吟咏。
新阳仿佛送镵凿,旧径参差分曲折。
新出的阳光仿佛送来开凿的工具,旧日的小路参差错落分出曲折。
留当屐齿印崖石,徙倚长松看寥泬。
留下木屐齿痕印在崖石上,倚靠在长松旁观看空旷辽阔的天空。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咏雪」为题,从多角度描写大雪的气势与影响,由自然之雪写到人事之雪——壮夫砺志、志士养节、农田得润,层次丰富,气象宏大,是曾巩长篇咏物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北风萧萧鸣且歇,短日悠悠生复灭」——北风萧萧鸣响又停歇,短促的冬日悠悠地升起又落下。
「朝含沧海满天云,暮断行人千里雪」——早晨含着沧海般的满天云雾,傍晚隔断了行人的千里雪路。
「初通壑谷气先冷,渐蔽郊原路疑绝」——初通山谷寒气先已冰冷,渐渐遮蔽了郊原道路仿佛断绝。
「并包华夷德岂薄,改造乾坤事尤谲」——兼包华夏与夷狄其德岂能算薄,改造天地的功事尤其谲奇。
「驱除已与尘滓隔,濯溉终令枯槁悦」——驱除污浊已与尘滓隔绝,灌溉终究使枯槁之物欣悦。
「相持始信竹柏劲,易败可嗟萑苇折」——在严寒相持中才信竹柏的刚劲,容易败折的可叹是萑苇。
「垂条巧缀如自爱,眢井随形呀且缺」——垂挂的枝条巧妙点缀似自爱其美,干枯的井随形显现又缺又凹。
「飞檐䡾䡾驾长浪,巨壁林林倚精铁」——飞檐高耸如驾长浪,巨壁林立如倚精铁。
「弊衣或有骭犹冻,荒宴谁能耳偏热」——穿着破衣的人或许小腿还在挨冻,荒宴中谁的耳朵能偏热呢。
「壮夫抚剑生锐气,志士扃门养高节」——壮夫抚剑生出锐气,志士闭门修养高节。
「已开襟胸绝烦愦,更足沟塍慰空竭」——已经敞开胸襟隔绝烦愦,更充实了沟塍来慰藉干旱。
「虽无酒醴发嘲笑,亦有诗谣恣搜抉」——虽然没有酒醴来引发欢笑,也有诗谣可以恣意搜求吟咏。
「新阳仿佛送镵凿,旧径参差分曲折」——新阳仿佛送来镵凿之力,旧径参差分出曲折。
「留当屐齿印崖石,徙倚长松看寥泬」——留着让屐齿印在崖石之上,徙倚于长松之下看寥廓的天空。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叙手法多角度描写大雪,从风、日、云、雪的天气变化到山谷、郊原、竹柏、萑苇的物象反应,再到壮夫、志士、弊衣之人的不同处境,层次极为丰富。
「相持始信竹柏劲,易败可嗟萑苇折」以物喻人,雪中方显劲节;
「壮夫抚剑生锐气,志士扃门养高节」以人应物,寒中更砺操守。全诗由写景到写人到抒怀,由自然到社会到精神,层层递进而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曾巩咏物诗的巅峰之作,以宏大的气势和丰富的层次写出了雪的全貌。诗人不仅描写了雪的自然之美,更写出了雪对万物的不同影响——对竹柏是考验,对萑苇是摧折,对壮夫是砺志,对志士是养节,对农田是润泽。全诗气象开阔,笔力雄健,堪称宋代咏雪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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