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木
宋 · 曾巩
译文
庭中有佳树,清影四面垂。
庭院中有佳树,清凉的树影四面垂落。
往往风雨夜,蛟龙此投依。
风雨之夜蛟龙常来此投靠栖息。
留之待鸾凤,未许燕雀窥。
留待鸾凤来栖居,不许燕雀窥视。
谁谓乌鸟恶,安巢最高枝。
谁料恶鸟乌鸦竟在最高的枝头安巢。
不顾白日照,直傍阴虹飞。
不顾白日照射,径直傍着阴暗的虹飞去。
自恃栖托稳,岂忧弹射危。
自以为栖居安稳,哪里担忧弹射的危险?
三春独翱翔,百鸟敛羽仪。
三春时节独自翱翔,百鸟都收敛了羽翼仪态。
凤凰不能争,况乃凫雁微。
凤凰尚且不能与之争,何况微贱的凫雁?
既务志意得,都为世可欺。
既已追求志意的满足,以为世人都可以欺凌。
白昼攫鼎肉,从容择牷牺。
白日里公然攫取鼎中肉食,从容地挑选祭祀用的牲畜。
近人不肯避,一怒终夜啼。
靠近人也不肯回避,一发怒就整夜啼叫。
遭其瞰墙屋,祸患岂可移。
遭它窥瞰墙屋,祸患怎能转移?
听之欲占赦,妇女固已痴。
听它鸣叫想要占卜吉凶,妇女们固然已是痴迷。
忿害乃其所,何肯报福厘。
愤怒害人是它的本性,怎肯赐予福祉?
行路指之叹,童稚争骂讥。
路人指着它叹息,儿童争相骂它嘲讽它。
鹦鹉献至尊,言语固可奇。
鹦鹉献给至尊,言语固然奇特可用。
翡翠输太府,器服所取资。
翡翠输送到太府,是器物服饰所取的资材。
雉鸡美文章,贽赠理亦宜。
雉鸡羽毛华美,作为贽礼赠品也是适宜的。
鹰鹯逐恶鸟,天威得施为。
鹰鹯追逐恶鸟,天威得以施展。
关雎于周室,耿洁配后妃。
关雎在周朝,因其耿洁而配以后妃之德。
莫如此鸟顽,饱食无所裨。
没有像此鸟这般顽劣的,饱食终日无所裨益。
一善不能有,丑声日交驰。
一点善行也没有,丑恶的名声日益传播。
但知择嘉处,巍然治其栖。
只知道选择好地方,巍然占据做自己的巢穴。
众怒未易忽,徼幸亦有斯。
众怒不可轻忽,侥幸者也终究有这样的下场。
安知无刀斧,崩分弃毛皮。
怎知没有刀斧加身,崩裂分尸抛弃毛皮?
且勿引蠹虫,使树心本披。
切莫引来蠹虫,使树的心干被蛀蚀剥落。
亦有爱搏击,钩连枭与鸱。
也有喜好搏击的猛禽,能钩连捕捉枭与鸱等恶鸟。
亦勿乐顺己,窟穴藏狐貍。
也不要乐于顺从自己的,窟穴中藏着狐狸。
凡能致大患,尠不自豪牦。
凡能招致大祸患的,少有不从微细处开始。
未知引避去,此语足自规。
不知引身避退,这番话足以自我规诫。
惜哉种树意,长与事乖违。
可惜种树的好意,长久与世事相违背。
古来亦如此,壮士徒嗟悲。
自古以来也是如此,壮士只能徒然嗟叹悲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庭中佳树与恶鸟为喻,写小人在高位作恶、贤者反遭排挤的社会现象。诗中乌鸟占据佳树最高枝、凤凰不能争、白昼攫食、祸害人家等描写,将小人的猖獗刻画得入木三分,最后以」壮士徒嗟悲」作结,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庭中有佳树,清影四面垂」庭院中有佳树,清凉的树影四面垂落。
「往往风雨夜,蛟龙此投依」风雨之夜蛟龙常来此投靠栖息。
「留之待鸾凤,未许燕雀窥」留待鸾凤来栖,不许燕雀窥视,表明佳树的价值在等待真正的贤者。
「谁谓乌鸟恶,安巢最高枝」谁料恶鸟乌鸦,竟在最高枝上安巢,写小人窃据高位。
「不顾白日照,直傍阴虹飞」不顾白日照射,径直傍着阴暗的虹飞去,写其阴险。
「自恃栖托稳,岂忧弹射危」自以为栖居安稳,哪里担忧弹射的危险?写小人的骄横。
「三春独翱翔,百鸟敛羽仪」三春时节独自翱翔,百鸟都收敛了羽翼仪态,写小人气焰之盛。
「凤凰不能争,况乃凫雁微」凤凰尚且不能与之争,何况微贱的凫雁?「既务志意得,都为世可欺」既已追求志意的满足,以为世人都可以欺凌。
「白昼攫鼎肉,从容择牷牺」白日里公然攫取鼎中之肉,从容地挑选祭祀用的牲畜,写其肆无忌惮。
「近人不肯避,一怒终夜啼」靠近人也不肯回避,一发怒就整夜啼叫。
「遭其瞰墙屋,祸患岂可移」遭它窥瞰墙屋,祸患怎能转移?「听之欲占赦,妇女固已痴」听它鸣叫想要占卜吉凶,妇女们固然已是痴迷。
「忿害乃其所,何肯报福厘」愤怒害人是它的本性,怎肯赐予福祉?「行路指之叹,童稚争骂讥」路人指着它叹息,儿童争相骂它嘲讽它。
「鹦鹉献至尊,言语固可奇」鹦鹉献给至尊,言语固然奇特可用。
「翡翠输太府,器服所取资」翡翠输送到太府,是器物服饰所取的资材。
「雉鸡美文章,贽赠理亦宜」雉鸡羽毛华美,作为贽礼赠品也是适宜的。
「鹰鹯逐恶鸟,天威得施为」鹰鹯追逐恶鸟,天威得以施展。
「关雎于周室,耿洁配后妃」关雎在周朝,因其耿洁而配以后妃之德。
「莫如此鸟顽,饱食无所裨」没有像此鸟这般顽劣的,饱食终日无所裨益。
「一善不能有,丑声日交驰」一点善行也没有,丑恶的名声日益传播。
「但知择嘉处,巍然治其栖」只知道选择好地方,巍然占据做自己的巢穴。
「众怒未易忽,徼幸亦有斯」众怒不可轻忽,侥幸者也终究有这样的下场。
「安知无刀斧,崩分弃毛皮」怎知没有刀斧加身,崩裂分尸抛弃毛皮?「且勿引蠹虫,使树心本披」切莫引来蠹虫,使树的心干被蛀蚀。
「亦有爱搏击,钩连枭与鸱」也有喜好搏击的猛禽,能钩连捕捉枭与鸱等恶鸟。
「亦勿乐顺己,窟穴藏狐貍」也不要乐于顺从自己的,窟穴中藏着狐狸。
「凡能致大患,尠不自豪牦」凡能招致大祸患的,少有不从微小处开始。
「未知引避去,此语足自规」不知引身避退,这番话足以自我规诫。
「惜哉种树意,长与事乖违」可惜种树的好意,长久与世事相违背。
「古来亦如此,壮士徒嗟悲」自古以来也是如此,壮士只能徒然嗟叹悲伤。
艺术手法
一、寓言手法:全诗以鸟喻人,佳树喻朝廷或制度,鸾凤喻贤者,乌鸟喻小人,构成一个完整的寓言体系。二、对比强烈:佳树待鸾凤与乌鸟占高枝对比,凤凰不争与乌鸟横行对比,多种鸟的正面价值与乌鸟的顽劣对比。三、议论入诗:后半部分大量议论,将寓言上升到社会批判,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曾巩寓言诗的力作,以庭树恶鸟的寓言深刻揭露了小人窃据高位、贤者受排挤的社会现实。全诗结构宏大,从乌鸟占巢写到百鸟敛翼,从白昼攫肉写到祸害人家,从众怒难犯写到刀斧之危,层次丰富而脉络清晰。」凤凰不能争,况乃凫雁微」二句最为沉痛,贤者尚且不能与小人争,何况普通人?全诗以鸟喻人,以小见大,是对北宋政治生态的深刻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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