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弟南源刈稻

宋 · 曾巩

译文

买田南山下,禾黍忽已秋。

在南山下买了田地,庄稼转眼已是秋天。

糟床待此注,岂止衣食谋。

糟床等着新酿注入,岂止是为了衣食谋算。

穷阴迫霜霰,不可迟揫收。

阴寒天气逼近霜雪,收割不可迟缓。

吾党二三子,晨行已寒裘。

我们几个好友,清晨出行已穿上寒衣。

久苦城中嚣,至山谅优游。

久苦城中喧嚣,到了山间自然优游自在。

况已除险秽,新堂置岩幽。

况且已清除险恶秽杂,新堂建在岩壑幽深之处。

窗轩众峰出,阶墀水淙流。

窗前轩外群峰涌现,台阶前流水淙淙。

良材未成种,草树亦已稠。

良材尚未长成大树,草木已经繁茂。

寒花开照耀,谷鸟乐啾啁。

寒花绽放照耀,谷鸟欢快啾啁。

心与珍境接,佳兴固已遒。

心与美景相接,佳兴自然浓烈。

而况馈朝夕,甘美日可搜。

何况早晚有美食馈赠,甘美之物日日可寻。

黄鸡肥落俎,清酤湛盈瓯。

黄鸡肥美落在砧板上,清酒满斟盈杯。

时鲜鲙冰鲫,余滋拆丹榴。

时鲜有冰鲫鱼脍,余味还有剥开的红石榴。

此味何以侑,文辞颇赓酬。

这样的美味用什么来佐餐,诗文酬唱颇为相宜。

昼务诫遗滞,夜工督舂揄。

白天劳作告诫不要懈怠,夜晚督促舂米扬谷。

因观稼穑劳,始觉奉养优。

因观察农事的辛劳,才觉奉养之优厚。

此乐讵非幸,人生复何求。

这样的快乐岂非幸事,人生还有什么可求。

送子固自起,往意不可留。

送你离去你自然会起身,前往之意不可挽留。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舍弟在南源刈稻之事,从田园生活的丰足中感悟奉养之优,表达了对农耕生活的赞美和对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买田南山下,禾黍忽已秋」——在南山下买了田地,禾黍忽然已经到了秋收时节。

「糟床待此注,岂止衣食谋」——糟床等待这新谷来注酒,岂止是为了衣食之谋。

「穷阴迫霜霰,不可迟揫收」——穷阴逼近霜霰之期,不能延迟收割。

「吾党二三子,晨行已寒裘」——我们二三同党,早晨出行已穿上了寒裘。

「久苦城中嚣,至山谅优游」——久苦城中喧嚣,到了山间想必优游自适。

「况已除险秽,新堂置岩幽」——况且已经清除了险秽之物,新堂安置在山岩幽深处。

「窗轩众峰出,阶墀水淙流」——窗轩之外众峰出露,阶前水声淙淙流淌。

「良材未成种,草树亦已稠」——良材还未长成种植,草树也已繁密。

「寒花开照耀,谷鸟乐啾啁」——寒花开放照耀四方,谷中鸟儿乐得啾啁鸣叫。

「心与珍境接,佳兴固已遒」——心与珍奇的境界相接,佳兴确实已经浓烈。

「而况馈朝夕,甘美日可搜」——何况早晚有馈食,甘美之味每日可以搜求。

「黄鸡肥落俎,清酤湛盈瓯」——黄鸡肥美落在俎上,清酒湛满盈着酒瓯。

「时鲜鲙冰鲫,余滋拆丹榴」——时鲜鲙切冰鲫,余味拆开丹红石榴。

「此味何以侑,文辞颇赓酬」——此味用什么来佐餐,文辞也颇能赓续酬答。

「昼务诫遗滞,夜工督舂揄」——白天的农务告诫不要遗滞,夜间的工作督促舂揄谷物。

「因观稼穑劳,始觉奉养优」——因观看稼穑的劳苦,才觉得奉养之优。

「此乐讵非幸,人生复何求」——此乐岂不是幸运,人生还复有何求。

「送子固自起,往意不可留」——送你固然自己起身,往意不可挽留。

艺术手法
全诗以田园生活的丰足与闲适为主线,从田地秋收到新堂景致,从自然之趣到饮食之美,层层铺陈。

「窗轩众峰出,阶墀水淙流」写居室之佳,「黄鸡肥落俎,清酤湛盈瓯」写饮食之美,两个画面相映成趣。

「因观稼穑劳,始觉奉养优」是全诗的哲理核心——只有了解劳作的辛苦,才能真正体会生活的优渥。末联以送别收束,但不是悲情,而是对人生满足的豁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细腻的笔触描写田园生活的方方面面,既有物质的丰足(黄鸡、清酤、冰鲫、丹榴),也有精神的满足(文辞赓酬、山水之趣)。诗人从稼穑之劳中感悟奉养之优,体现了一种理性而知足的人生态度,与陶渊明的田园诗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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