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屏
宋 · 曾巩
译文
吴缣落寒机,舒卷光乱目。
吴地的绢帛从寒机上落下,舒展开来光彩耀眼令人目眩。
秋刀剪新屏,尺寸随折曲。
用秋刀裁剪新屏风,尺寸随着曲折而定。
搜罗得珍匠,徙倚思先属。
搜罗到珍贵的画匠,徘徊思索先画什么好。
经营顷刻内,千里在一幅。
在顷刻之间经营布局,千里山水尽在一幅之中。
定视乃渐通,纪数难迫促。
定睛细看才渐渐看清楚,细节繁多难以匆匆数尽。
山乱若无穷,负抱颇重复。
群山纷乱仿佛无穷无尽,山峦环抱颇为重叠。
高棱最当中,桀大势尤独。
最高的山棱在正中间,桀骜不驯的气势尤为独特。
回环众峰接,趋向若奔伏。
回环的众峰相互连接,走势如同奔走俯伏。
矜雄跨九州,争险挂星宿。
自夸雄壮横跨九州,争险之处仿佛挂住了星宿。
深疑雪霜积,暗觉烟雾触。
深深疑心是雪霜积聚,暗暗觉得有烟雾触碰。
泉源出青冥,涨潦两崖束。
泉源从青冥高处涌出,涨水被两崖束缚。
历远始纡徐,派别输众谷。
流过远处才变得纡徐平缓,分支流入众多山谷。
轻舟漾其间,沿溯无缓速。
轻舟荡漾其间,顺流逆流不论快慢。
微寻得修迳,侧起破苍麓。
微微寻去找到修长小径,侧起穿过苍翠的山麓。
远到无限极,穷升犯云族。
远到没有极限,登到极高侵入云族之中。
游子定何之,顾眄停马足。
游子究竟要去哪里?回头张望停下了马蹄。
盘石长自闲,空原偶谁筑。
盘石长久自在安闲,空旷的原野上偶尔有谁筑居?
尘氛见荒林,物色存古俗。
尘氛中见到荒林,景物中保存着古朴的风俗。
粲粲弄幽花,苍苍荫嘉木。
灿烂的幽花摇曳生姿,苍翠的嘉木浓荫如盖。
遗牛上岩颠,惊麏出槎腹。
遗落的牛走上岩顶,受惊的麇鹿从木筏旁窜出。
鲜明极万状,指似才一粟。
鲜明至极变化万端,指出来才如一粟之微。
虽从人力为,颇类阴怪续。
虽然出自人力所为,却颇似鬼神阴怪续成。
深堂得欹眠,高枕生远瞩。
在深堂中得以斜卧安眠,高枕远望生出远瞩之思。
余光耀衾帱,清意凝幔褥。
余光照耀着衾帐,清幽之意凝聚于帷幔褥席。
愚诃世幸略,慵卧嗜尤酷。
愚者诃责世俗幸好忽略了我,慵懒卧床的嗜好尤为酷烈。
因能助佳梦,肯顾跻杲旭。
因此能助成美梦,岂肯顾及攀登明亮的朝阳?
将相有时材,溪岩真我欲。
将相之才有时而需,溪岩之隐才是我真心所愿。
儒林耻未博,俗阱思自赎。
在儒林中耻于学识不够广博,在世俗陷阱中想要自我救赎。
婚嫁累苟轻,耕钓吾已卜。
如果婚嫁之累能够减轻,耕钓之隐我已占卜择定。
图屏持自慰,寤寐心思逐。
手持屏画自我宽慰,醒着睡梦中思绪都追逐着画中世界。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山水屏风。屏上绘有千里山水,诗人细致描绘了屏风画面的构图与意境,从最初的模糊到逐渐清晰,从群山到溪流、舟船、荒林、幽花,层次丰富。诗人在欣赏屏画的过程中,生出归隐溪岩之愿,以画中世界寄托对自由的向往。
逐句解读
「吴缣落寒机,舒卷光乱目」吴地的绢帛从寒机上落下,舒展开来光彩耀眼令人目眩。
「秋刀剪新屏,尺寸随折曲」用秋刀裁剪新屏风,尺寸随曲折而定。
「搜罗得珍匠,徙倚思先属」搜罗到珍贵的画匠,徘徊思索先画什么。
「经营顷刻内,千里在一幅」在顷刻之间经营布局,千里山水尽在一幅之中。
「定视乃渐通,纪数难迫促」定睛细看才渐渐通明,细节繁多难以匆匆数尽。
「山乱若无穷,负抱颇重复」群山纷乱仿佛无穷无尽,山峦环抱颇为重叠。
「高棱最当中,桀大势尤独」最高的山棱在正中间,桀骜之势尤为独特。
「回环众峰接,趋向若奔伏」回环的众峰相互连接,走势如同奔走俯伏。
「矜雄跨九州,争险挂星宿」自夸雄壮横跨九州,争险之处仿佛挂住星宿。
「深疑雪霜积,暗觉烟雾触」深深疑心是雪霜积聚,暗暗觉得有烟雾触碰。
「泉源出青冥,涨潦两崖束」泉源从青冥中涌出,涨水被两崖束缚。
「历远始纡徐,派别输众谷」流过远处才变得纡徐,分支流入众谷。
「轻舟漾其间,沿溯无缓速」轻舟荡漾其间,顺流逆流不论快慢。
「微寻得修迳,侧起破苍麓」微微寻去找到修长小径,侧起穿过苍翠山麓。
「远到无限极,穷升犯云族」远到没有极限,登到极高侵入云族。
「游子定何之,顾眄停马足」游子究竟要去哪里?回头张望停下了马蹄。
「盘石长自闲,空原偶谁筑」盘石长久自闲,空旷的原野上偶尔有谁筑居?「尘氛见荒林,物色存古俗」尘氛中见到荒林,景物中保存着古朴风俗。
「粲粲弄幽花,苍苍荫嘉木」灿烂的幽花摇曳,苍翠的嘉木成荫。
「遗牛上岩颠,惊麏出槎腹」遗落的牛走上岩顶,受惊的麇鹿从木筏旁窜出。
「鲜明极万状,指似才一粟」鲜明至极变化万端,指出来才如一粟之微。
「虽从人力为,颇类阴怪续」虽然出自人力所为,却颇似鬼神阴怪续成。
「深堂得欹眠,高枕生远瞩」在深堂中得以斜卧安眠,高枕远望生出远瞩之思。
「余光耀衾帱,清意凝幔褥」余光照耀衾帐,清意凝聚于帷幔褥席。
「愚诃世幸略,慵卧嗜尤酷」愚者诃责世俗幸好忽略了我,慵懒卧床的嗜好尤为酷烈。
「因能助佳梦,肯顾跻杲旭」因此能助成美梦,岂肯顾及攀登明亮的朝阳?「将相有时材,溪岩真我欲」将相之才有时而需,溪岩之隐才是我的真心所愿。
「儒林耻未博,俗阱思自赎」在儒林中耻于学识不博,在世俗陷阱中想要自我救赎。
「婚嫁累苟轻,耕钓吾已卜」如果婚嫁之累能够减轻,耕钓之隐我已占卜择定。
「图屏持自慰,寤寐心思逐」手持屏画自我宽慰,醒着睡梦中思绪追逐画中世界。
艺术手法
一、由远及近:先写屏风的整体——千里在一幅,再逐步聚焦细节——山峦、溪流、舟船、幽花,层次分明。二、虚实交错:屏风上的画是虚的,但诗人的观赏感受是实的,虚实之间产生审美张力。三、以画寄志:从赏画到思归隐,屏中世界成为诗人心向往之的理想居所,画与志合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山水屏风为媒介,将绘画欣赏与人生志趣融为一体。曾巩以散文家的笔力精细描绘屏风画面的层次——从群山到溪流、从舟船到荒村、从幽花到嘉木,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但全诗的精魂在于后半部分:屏中世界虽美,终究是画,诗人的真正向往是溪岩真我欲的真实归隐。画中之境与现实之愿的对照,使全诗从单纯的题画诗上升为人生志向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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